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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01-07 12:48 浏览量:1
蓝布册子
夜深了,雨点敲在瓦片上,滴滴答答,像在数着什么陈年旧账。我从老屋的角落里,翻出这本蓝布封面的册子,薄薄的,软软的,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灯光昏黄,照在那些褪了色的墨迹上,字迹深深浅浅,像老人额头的皱纹。
册子里记着的,是些顶古怪的话。
“女人眉毛长,男人难下床。”我念出声,自己先笑了。这算什么呢?可下一句又来了:“夫妻属相同,日子不受穷。”翻过一页,“每月初一、十五不出远门,不走亲戚。”这话倒耳熟。小时候,每逢初一十五,我若闹着要出门,祖父总用他那双大手按在我肩上:“今天不行,听老古话。”他的手很厚,很暖,像秋天的太阳。
雨声渐渐小了,窗外黑沉沉的。那些字在灯下活了过来,一跳一跳的。
“家庭的第一核心,永远都是经济而不是感情。”这话写得直,直得叫人心里发凉。我想起邻居阿贵叔和阿贵婶。年轻时他们是多好的一对,村里人都说他们是鸳鸯。阿贵叔伤了腿后,光景一日不如一日。起先还只是小声的怨,后来变成大声的吵。阿贵婶走的那天,是个雾蒙蒙的早晨,她只挎了个小包袱,头也没回。街坊都说她心狠,可祖父在册子里添了一行小字:“仓中无粮,心里发慌。恩爱是锦上的花,不是雪里的炭。”那字淡淡的,像一声叹息。
夜真静。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没了。
“家庭中谁最会赚钱,谁就最有话语权。”这让我想起二叔家。二婶能干,家里家外都是一把手。二叔呢,总是笑呵呵地听着,从不多话。有人说二叔没出息,祖父却写:“担子谁挑,路就听谁的。公平。”这“公平”二字,写得特别端正。
我继续往下翻。有些话是教人做事的:“在公司做事时,总是走路很快的样子。”有些是劝人的:“每天都要夸自己,不断地肯定自己。”还有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睡觉,不要把双手放在胸前。”这话旁边,祖父用更细的笔迹补道:“怕做噩梦。”
翻到一页,纸上空了大半,只中央写着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知足常乐心常宽。”这两句话并排着,像一对老兄弟,互相看着,又互不说话。中间留着一大片白,空落落的,什么也没写。
我忽然想起祖父最后的日子。他总坐在老槐树下,一坐就是半天。有人来问事,他就慢慢地说几句;没人来,他就看着天,看着云,看着日头从东边走到西边。那时我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他把一辈子看到的东西,都收到了这本册子里。那些好听的、不好听的,温暖的、冰凉的,他看破了,却不曾说破。
就像“有事叫公公,无事脸朝东”这句话,他画了个小人儿在旁边,笑脸对着人,冷脸对着东。可他自己呢?谁来都帮,能帮多少帮多少。人走了,茶凉了,他也不恼。有次我问他为什么,他摸着我的头说:“狐狸找的是肉,兔子找的是草。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雨完全停了。东方泛起蟹壳青,一层一层淡下去,淡到天边,成了鱼肚白。鸡叫了,头一声,远远的;第二声,近了些;第三声,就在屋后,嘹亮亮的。
我合上册子,蓝布面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那些字,那些话,那些看破不说破的智慧,都收在这小小的册子里,收在这将明未明的晨光里。祖父不在了,可他看世界的眼,还在这些字里活着。
窗棂透进第一缕光,斜斜的,照着飞舞的微尘。我把册子轻轻放在桌上,布面温温的,像谁的手心。外头,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