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患有老年痴呆的公公接回家,我给他喂药时他突然说:快跑

发布时间:2026-01-26 08:30  浏览量:1

我老公李伟把患有老年痴呆的公公接回家时,对我说:“老婆,以后辛苦你了,爸就靠我们了。”

我看着他充满孝意的眼神,以为自己嫁给了世上最好的男人。

我全心全意地照顾,直到那天,我给公公喂药时,这个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的老人,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塞给我一张纸条,用尽最后的清醒说:“快跑。”

我展开纸条,才发现这个我深爱着的家,原来是一个我必须用尽全力逃离的地狱。

我叫陈静,三十二岁。

在遇见李伟之前,我以为生活就是朝九晚五,两点一线,和一份永远做不完的PPT。

遇见他之后,生活变成了傍晚六点的厨房,阳台上晒干的白衬衫,和他归家时带来的那束小雏菊。

他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建筑公司老板,叫李伟。

我们结婚五年,他把我宠成了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

朋友们都羡慕我,说我陈静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找到了李伟这样的男人。

他英俊,多金,最重要的是,他爱我。

他的爱不是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而是渗透在生活每一个缝隙里的细节。

我生理期他会提前煮好红糖姜茶。

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城西那家蛋糕,他下班会绕一个小时的路给我带回来。

他记得我们每一个纪念日,甚至记得我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条碎花裙子。

我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我们都白发苍苍。

直到那天晚上,他把父亲李建民接了回来。

公公李建民,一年前被诊断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他曾是一名严谨到刻板的注册会计师,对数字的敏感度超过对人情。

我只在婚礼上见过他几面,一个不苟言笑,眼神锐利的老人。

李伟说,父亲退休后,母亲又走得早,一个人孤零零的,性格越发古怪。

生病后,更是雪上加霜。

最初,李伟把他送进了市里最好的疗养院。

每个周末,我们都会去看他。

但他的情况越来越差,从最初的忘记回家的路,到后来连李伟是谁,都要想半天。

那天晚饭,李伟给我夹了一筷子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沉默了很久。

“小静,”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把爸接回家住。”

我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立刻补充道:“疗养院的护工毕竟是外人,照顾得再好,也不如家人在身边。我最近去看他,他瘦了很多,眼神空洞洞的,我心里难受。”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爸这个病,医生说家人的陪伴很重要。我想让他待在熟悉的环境里,也许对他有好处。”

我没说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照顾一个阿兹海默症的病人意味着什么,我心里清楚。

那不是请客吃饭,那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消耗。

是无尽的屎尿屁,是颠倒的黑白,是无法沟通的绝望。

我们的二人世界,将被彻底打破。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你会很辛苦。”李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部分事情我来做,我保证。我只是……只是不忍心看他一个人在疗养院里那样。”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深爱着的男人。

他眼里的真诚和孝顺,像一团火,灼烧着我的犹豫。

我还能说什么呢?

拒绝他,就等于否定了他最珍视的品质。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接回来吧,我们一起照顾爸。”

李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他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老婆,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

他的手臂很有力,勒得我有点疼。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想,为了他,这一切都值得。

几天后,李建民被接回了家。

他坐在轮椅上,由李伟推着进来。

他穿着疗养院统一的条纹病号服,身形枯槁,头发花白。

曾经那个眼神锐利的老人,如今目光涣散,像蒙了一层雾。

他茫然地打量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爸,到家了。”李伟蹲下身,握住他的手,“这是小静,您儿媳妇。”

李建民的视线缓缓移到我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了我几秒,然后又把头转向了别处。

我知道,他不认识我。

甚至,他可能也不认识眼前的李伟。

家庭的宁静,在轮椅的轮子滚进家门的那一刻,正式宣告结束。

最初的日子,是名副其实的兵荒马乱。

公公的生活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他会在凌晨三点突然起床,把冰箱里所有的鸡蛋都拿出来,一个个在客厅的地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他会对着电视里的天气预报员聊一下午,说那是他多年未见的老战友。

他会把遥控器当成手机,一遍遍地拨打,然后因为没人接听而大发雷霆。

最让我崩溃的,是他的个人卫生问题。

他常常忘记怎么上厕所,有时候会直接尿在裤子里。

吃饭需要人一勺一勺地喂,他会像个孩子一样把不爱吃的菜吐出来,弄得满身都是。

我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处于待命状态,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我累得快要散架,有时候会在给他擦洗完身体后,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偷偷掉眼泪。

但李伟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

只要他在家,所有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

他会耐心地给父亲喂饭,哪怕一顿饭要吃上一个小时。

他会熟练地给父亲擦身,换上干净的衣物,处理掉弄脏的床单,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甚至学会了如何安抚父亲的情绪,在他烦躁不安时,给他哼年轻时听的老歌。

每当我疲惫不堪的时候,看到李伟这样,内心的那点怨气就烟消云散了。

我觉得我们像一对并肩作战的战友,在为守护这个家而努力。

这种感觉,让所有的辛苦都有了意义。

虽然辛苦,但家里似乎也多了一些烟火气。

有时候,公公会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拖地,洗衣,做饭。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他会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老猫。

那一刻,我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

时间久了,我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一些很细微的,但足以让人心生寒意的细节。

公公虽然大部分时间都糊里糊涂,但他对李伟,似乎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这种恐惧很隐蔽,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比如,当李伟从他身后走过时,他的肩膀会不易察觉地抖一下。

当李伟蹲下身想和他说话时,他会下意识地把身体往轮椅里缩。

尤其是喂药的时候。

李伟对公公的药,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

所有的药,瓶瓶罐罐,都锁在他书房的抽屉里。

钥匙他随身带着。

每天,他会像配方师一样,准时取出当天的剂量。

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有次我想帮忙整理药盒,提前分好一周的量。

我的手刚碰到那个抽天。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

“别动!”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然后他会缓和下来,摸摸我的头。

“老婆,这些药剂量很关键,弄错了会出大事的,我来就好。”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

但我总觉得,那不像关心,更像守护。

守护一个不能被我触碰的秘密。

当李伟给他喂药时,公公的抗拒表现得最为明显。

他会紧紧闭着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全是抗拒和惊恐。

李伟总是非常有耐心。

他会像哄孩子一样,“爸,乖,吃了药病就好了。”

如果哄劝无效,他的耐心就会耗尽。

他会捏住公公的下巴,强行把药片塞进去,然后灌一口水。

整个过程迅速而强硬。

每次做完这些,他都会疲惫地对我说:“爸就是这样,跟小孩一样,不吃药不行。”

我看着公公被呛得咳嗽不止,眼角泛着泪光,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觉得那不像父子,更像狱警和犯人。

除了恐惧,公公在那些短暂的、清醒与糊涂的间隙,会念叨一些奇怪的词。

“河边……别推……”

“红色的车……开得好快……”

“我对不起张家……”

“不能说……说了……小伟就完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凑过去问他:“爸,您说什么?”

他只会抬起浑浊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我把这些零碎的词语拼凑起来,告诉了李伟。

李伟正在看一份项目文件,他头也没抬。

“都是胡话,别当真。”

“可是他提到了张家,还提到了你的名字。”我有些坚持。

李伟这才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哦,张家啊。爸以前有个同事姓张,很多年前出意外去世了,可能他是想起旧事了吧。”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

“老年痴呆的病人,会把记忆和幻觉混在一起,这是常见症状。你别想太多,也别去追问他,不然会让他更混乱。”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专业。

我被说服了。

是啊,我怎么会怀疑李伟呢?

他那么爱我,那么孝顺。

我一定是太累了,胡思乱想。

我努力把那些疑虑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我告诉自己,要相信丈夫,相信这个我选择托付一生的人。

直到那个下午的来临。

那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秋高气爽。

李伟去邻市出差了,要第二天才能回来。

家里只剩下我和公公。

午饭后,我看公公精神不错,就推着他的轮椅,到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散步。

花园里有很多老人和孩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公公一直很安静,呆呆地看着前方。

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孩,举着一个彩色的风车,从我们面前跑过。

风车在风中呼呼地转着。

公公的目光,被那个风车吸引了。

他一直追随着那个小男孩的身影,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竟然慢慢聚起了一丝光亮。

他就那样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陷入自己的世界时,他突然开口了。

“小伟这孩子……从小就犟,也胆小。”

他的声音沙哑,吐字有些艰难,但逻辑异常清晰。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没有看我,依旧望着风车消失的方向。

“他上初中的时候,踢球,把邻居家新买的大彩电屏幕给砸了。”

“那家人很凶,要他赔。他吓得不敢承认,躲在家里哭了一整天。我问他,他也不说。”

公公的嘴角,竟然牵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什么珍贵的往事。

“后来,我看到了他球鞋上的玻璃碴,什么都明白了。”

“我没拆穿他。自己提着水果,上门给人家赔礼道歉,赔了人家一台新的。”

“回来后,我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公公顿了顿,像是说累了,喘了口气。

“我说,‘人可以犯错,但不能不敢承担。’”

“他当时抱着我,哭得比谁都伤心。”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李伟的过去。

一个不那么完美的,会犯错,会害怕,会逃避的李伟。

这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完美形象,要真实得多。

“他其实……本性不坏的……”公公叹了口气,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眼神,又开始慢慢变得涣散。

刚刚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他转过头,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凑近了些,想听清他要说什么。

“要……小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只化为一声含混的叹息。

然后,他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目光呆滞的老人。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桂花树,含糊不清地说:“开饭了……吃饭……”

那一瞬间的清醒,就像是水面的泡影,短暂地出现,然后彻底破灭。

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个关于彩电的故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我平静的心湖。

激起了一圈微小,却持续不断的涟漪。

人可以犯错,但不能不敢承担。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很久。

李伟出差回来后,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他。

“老公,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淘气?有没有做过什么糗事?”

他正在换鞋,闻言笑了。

“我?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懂事得很,哪有什么糗事。”

他的回答自然流畅,没有一丝破绽。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那圈涟漪,却荡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他不承认?

或许,他只是觉得没面子,不想在妻子面前暴露自己的黑历史。

我这样安慰自己。

生活继续。

李伟的公司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烟味和酒味也越来越重。

他变得很焦虑,常常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半夜。

有一次,我给他端了杯牛奶进去,随口问了一句:“公司最近是不是资金周转有点困难?”

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猛地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

“你懂什么!别来烦我!”他对我吼道。

我被吓住了。

我们结婚五年,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他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立刻走过来抱住我。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我压力太大了,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身体在微微发抖。

“对不起……”

他反复地道歉,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心软了,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没关系,我知道你辛苦。”

可那晚之后,一种不安的感觉,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滋生。

与此同时,公公的状态也急转直下。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

常常在半夜里凄厉地大喊“救命!”“别过来!”。

他会从床上滚下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有一次,他甚至用头去撞墙,额头都磕出了一大片青紫。

李伟请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诊断后,认为这是病情发展的正常现象,给他增加了镇静类药物的剂量。

加了药之后,公公确实安静了很多。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着的时候也更加呆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堵得慌。

我觉得这个家越来越压抑。

李伟的焦虑,公公的恐惧,像两张看不见的网,把我们三个人都罩在里面。

我喘不过气来。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我看着身边熟睡的李伟,他的眉毛紧紧皱着,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我突然觉得他很陌生。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我真的了解他吗?

他完美丈夫和孝顺儿子的面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我不敢深想。

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窗外电闪雷鸣。

李伟说公司有个紧急会议,要很晚才回来。

家里又只剩下我和公公。

晚上九点,到了公公吃睡前药的时间。

我端着水杯,手里捏着李伟白天分好的几粒药片,走进了公公的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公公没有像平时一样呆滞地坐在轮椅上。

他睁着眼睛,异常清醒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仿佛,他一直在等我。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走上前,把水杯和药递过去,声音有些发干。

“爸,该吃药了。”

他没有看我手里的药,而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里面没有浑浊和茫然,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惧,焦急,还有一丝……哀求。

他像一个即将溺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他突然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但力气却大得惊人。

因为激动,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别……”

他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字。

我被他的反应惊呆了,一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他用另一只手,以一种与他病体完全不符的速度,将一个不知何时攥在手心、已经揉得皱巴巴的小纸团,塞进了我的手掌里。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松开了我的手。

他的嘴唇凑到我耳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急促地吐出两个字。

“快跑!”

说完这两个字,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瞬间变回了那个目光呆滞的老人,身体瘫软下去,乖乖地张开嘴,等着我喂药。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机械地把药喂了进去,看着他咽下。

雷声在窗外炸响。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公房间的。

我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反手就把门锁上了。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带着老人体温的、有些潮湿的纸团。

我的指尖冰凉,抖得不成样子。

“快跑。”

公公的声音,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跑?

为什么?

往哪跑?

这个家,这个我曾经以为是避风港的地方,到底有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颤抖着,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展开了那张被捏得几乎要碎掉的纸条。

纸条很小,像是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一角。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因为书写者的无力而显得断断续续。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千钧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天崩地裂。

纸条上赫然写着:

“张伟(李伟曾经的合伙人)不是意外。小心我儿子。他会为了秘密杀任何人。”

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雷声,雨声,风声,全都消失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行触目惊心的字。

张伟……

我想起来了,李伟公司的前合伙人。

李伟提过一次,说是个很有才华但性格激进的年轻人,几年前在一个工地上失足坠亡了。

不是意外。

小心我儿子。

他会为了秘密杀任何人。

我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我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

还有我这五年来,对这个男人全部的信任和爱。

我回到卧室,把那张纸条死死攥在手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看着这个我和李伟共同布置的房间,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笑得那么温柔,那么深情。

这个男人,是杀人犯吗?

这个我爱了五年,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手上沾着别人的血?

而公公……

他不是老年痴呆吗?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那句“快跑”,那句“他会为了秘密杀任何人”,是在提醒我吗?

我就是那个“任何人”吗?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我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牙齿不停地打颤。

我不敢开灯,黑暗能给我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凌晨两点,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李伟回来了。

我立刻屏住了呼吸。

我听到他在客厅走动的声音,然后是拧动我们卧室门把手的声音。

门被反锁了,他拧不动。

“老婆?睡了?”他在门外轻声问。

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怎么锁门了?是不是打雷害怕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这温柔,此刻听在我耳里,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可怕。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再敲门,转身去了客房。

我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声响,一夜无眠。

我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快跑,陈静,听你公公的,快跑!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另一个小人说,别傻了,那只是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出自一个老年痴呆患者之手,怎么能信?李伟那么爱你,他不可能那么做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不能就这么跑了。

我要弄清楚真相。

如果是假的,那只是虚惊一场。

如果是真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早上,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打开了房门。

李伟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

“老婆,昨晚怎么了?吓到你了?”他看到我,走过来抱住我,语气里满是关切。

我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却只觉得一阵冰冷。

“嗯,雷声太大了,有点怕。”我找了个借口。

“傻瓜,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陪你。”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可是没有。

那里面只有熟悉的爱意和温柔。

他演得太好了。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演戏,这就是他的一部分。

一个爱我的丈夫,和一个杀人犯,这两重身份,在他身上完美地共存着。

吃早饭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地提起。

“老公,我昨天看新闻,说有个公司的合伙人,为了钱把另一个合伙人给害了,真是太可怕了。”

李伟正在喝粥,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他淡淡地说。

“说起来,我记得你以前那个合伙人,姓张的,好像也是意外去世的?”我紧紧盯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快到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根本无法捕捉。

“嗯,是啊,张伟。可惜了,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放下碗,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刚刚看到新闻,联想到了而已。”我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站起身,“我上班了。爸今天就拜托你了。”

他像往常一样,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

我的皮肤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走后,我立刻冲进了书房。

我要找到证据。

我首先想到的,是公公呓语中提到的“张家”。

我在李伟公司的旧文件里翻找。

那是一些公司初创时期的资料,上面记录着所有原始股东的信息。

我找到了张伟的名字。

张伟,旁边还附有他的家庭住址和亲属联系方式。

我找到了他妹妹张兰的电话。

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我该怎么说?

我总不能直接问,你哥是不是我老公杀的吧?

我深呼吸几次,编好了一套说辞,拨通了那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你好,哪位?”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警惕。

“您好,请问是张兰女士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是XX市场调研公司的,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创业者意外风险的社会调查,了解到您的哥哥张伟先生多年前不幸离世,想跟您简单了解几个问题,可以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们是什么公司?我哥都去世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调查的?”张兰的语气很冲。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做一些数据统计,为现在的创业者提供一些风险警示。如果您不方便,那就算了,打扰了。”我以退为进。

“等等。”她叫住了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了解到,张伟先生是在一个建筑工地上意外失足的,是吗?”

“意外?”张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警察是这么说的,我们也只能这么信。”

“听您的口气,似乎对这个结论有疑问?”我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哥那个人,胆子比针尖还小。让他爬那么高,比杀了他还难。他怎么可能自己跑到那种地方去失足?”

“而且,出事的前一天,他还跟我打电话,说要跟李伟摊牌。”

李伟!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

“摊牌?摊什么牌?”

“那时候公司快破产了,欠了一屁股债。李伟瞒着我哥,把我爸妈留给我们的老宅子拿去做了抵押贷款。我哥知道了,气得不行,说就算公司倒闭,也不能把祖宅搭进去。他要去申请破产清算,但李伟死活不同意。”

“我哥说,他觉得李伟这个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他有点怕。他还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一定要我小心李伟。”

张兰的声音哽咽了。

“结果第二天,他就‘意外’了。”

“他死后,公司拿到了一笔巨额的意外保险金,一下子就活过来了。那笔保险,受益人是公司法人,也就是李伟。后来,公司越做越大,钱都进了他李伟一个人的口袋。我们张家呢?家没了,人也没了。”

“我们怀疑过,我们报过警,可警察说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挂掉电话,我浑身冰凉。

张兰的话,和纸条上的内容,完美地对上了。

公公不是在胡说八道。

他是清醒的。

他用他仅存的理智和力气,向我发出了求救信号。

不,是求生信号。

现在,轮到我了。

我必须找到张兰口中那个“没有的证据”。

李伟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哪里?

我的目光,落在了书房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

就是那个他从不让我碰,连整理药盒都不行的抽屉。

如果说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地方藏着秘密,那一定就在那里。

我开始在家里疯狂地翻找钥匙。

我把所有的抽屉,盒子,犄角旮旯都翻遍了。

终于,在一个装满了旧硬币和杂物的铁盒底层,我找到了一把小小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备用钥匙。

我拿着钥匙,手在抖。

我走到书房,将钥匙插进了那个锁孔。

“咔哒”一声。

锁开了。

我缓缓拉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我想象中的凶器或者血衣。

里面只有一些文件和一个陈旧的硬皮笔记本。

我先拿起了那些文件。

第一份,是张伟的人身意外保险单。

投保日期,就在他出事前的三个月。

受益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公司的名字,而公司的法人,是李伟。

第二份,是几封银行的催款律师函。

日期全都在张伟出事之前。

每一封都措辞严厉,警告公司若再不还款,将强制收回抵押物。

那个抵押物,就是张兰口中的,张家的老宅。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后,我拿起了那本硬皮笔记本。

那是李伟的日记。

我从来不知道他有写日记的习惯。

我颤抖着翻开,日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

前面的内容,都是一些关于公司创业的雄心壮志和日常琐事。

我快速地往后翻,翻到了几年前,张伟出事的那一天。

那天的日记,写得异常潦草,字迹因为用力而几乎要划破纸背。

“张伟疯了,他要去申请破产!他怎么能这么做?公司是我的全部心血,爸的老宅也押进去了,一旦破产,我们就全完了!”

“我约他在郊外的废弃工地上见面,想最后劝劝他。我们吵得很凶,他骂我自私,骂我疯子。我骂他懦夫,骂他叛徒。”

“我们动了手,互相推搡。他站在平台的边缘,还在不停地骂我。我脑子一热,就那么推了他一下……”

“我没想杀他,我真的没想。我只是想让他闭嘴。”

“他掉了下去。我听到一声闷响。下面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当时吓傻了,腿都软了。我应该下去救他的,或者打急救电话。可是我没有。”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他死了,一切就都解决了。保险金,公司,房子……都保住了。”

“我伪造了现场,让他看起来像是自己失足滑下去的。我把他的手机扔得很远。然后我开车回家了。”

“我一路都在发抖。”

“回到家,爸还没睡。他问我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问我张伟是不是找过我。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什么都看穿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合上日记本,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我爱的男人,是个杀人犯。

我幸福的婚姻,是一个建立在鲜血和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

我突然明白了。

公公为什么会生病。

他是一个严谨刻板,正直了一辈子的会计师。

他从公司的账目和李伟的反常中,推断出了真相。

当他从自己最骄傲的儿子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是巨大的精神打击,是无法承受的自责和恐惧,让他病倒了。

而李伟把他接回家,不是因为孝顺。

是为了监视,是为了控制!

他怕父亲在某个清醒的瞬间,把这个天大的秘密说出去。

那些镇静剂,不仅仅是治疗药物。

更是让他永远保持糊涂的工具!

这是一个何等恶毒又可悲的计划。

他囚禁了自己的父亲,用药物摧毁他的神智,只为了守护自己那个肮脏的秘密。

晚上,李伟回来了。

他哼着歌,心情似乎很好。

“老婆,告诉你个好消息,公司那个大项目,我们拿下了!”

他兴奋地走进来,想给我一个拥抱。

然后,他看到了我。

我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我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那本致命的日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暴怒,或者狡辩。

他只是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木偶,身体晃了晃,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小静……”

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两行眼泪,从他脸上滑落。

“我对不起你……”

他痛哭流涕,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全都承认了。

承认了当年的绝望,承认了失手杀人,承认了多年来夜不能寐的惶恐和内疚。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小静。公司是我的一切,我不能看着它就那么完了。”

“我爸……他什么都知道。他逼我去自首。我求他,我给他跪下。我说我不能去坐牢,我坐牢了,你怎么办?我们这个家怎么办?”

“他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就病倒了。医生说,是受了巨大的刺激。”

“我把他接回来,我是想照顾他,我也是怕……我怕他会乱说话。我真的没办法了,小静,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爬过来,想抓住我的手。

我猛地缩了回来,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忏悔是真的。

他的痛苦也是真的。

但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人命,谎言,囚禁,药物控制……

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公公那句“快跑”。

不仅仅是让我逃离一个杀人犯。

更是让我逃离这个被罪恶和谎言彻底吞噬的深渊。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我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我的证件。

这个家里,除了这些,再也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了。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李伟就守在门口,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我,立刻堵住了门。

“小静,别走,求求你,别离开我。”

他拉住我的胳膊,声音沙哑地哀求。

“我们忘了这一切好不好?我把公司卖了,我们换个地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发誓,我以后会加倍对你好,我把命都给你。”

我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用尽全力去爱的男人。

“李伟。”我开口,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还记得吗?你爸给你讲过一个故事。”

他愣住了。

“你小时候,踢球砸坏了邻居家的彩电,你不敢承认。”

“你爸没有拆穿你,他替你去道了歉,赔了钱。”

“他回来后,只跟你说了一句话。”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人可以犯错,但不能不敢承担。’”

李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你父亲用他最后的一丝清醒救了我,也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当年,他为你承担了打破彩电的过错,是希望你学会什么是承担。”

“现在,轮到你自己去承担了。”

我用力,挣脱了他的手。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也没有回头。

我拉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曾经被我视作整个世界的家。

我没有选择报警,因为我觉得,那应该是他自己要走的路。

我也无法选择原谅,因为那条无辜的生命和那个被囚禁的灵魂,不允许我这么做。

我唯一的选择,是离开。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将一个厚厚的信封投进了路边的邮筒。

里面是李伟日记的复印件,以及张兰的联系方式。

收件人,是市公安局。

清晨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我身上。

我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和决绝。

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样。

但我知道,我终于自由了。

我跑了出来。

为我自己,也为那个在无边黑暗中,为我点亮一盏逃生灯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