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表姐，每年过年来看我妈，从来不带任何东西，也从来没带过娃

我一表姐，每年过年来看我妈，从来不带任何东西，也从来没带过她娃，啥时候来都是空着手，也不在我妈这吃饭，就坐那和我妈聊聊天，聊上多半个钟头站起身就说要走，临走给我妈口袋硬塞个红包，然后一边拉我妈的手告辞，一边往外走。

我妈总在她走后，摸着口袋里鼓囊囊的红包叹气，转头跟我说：“你表姐这性子，咋就这么拧巴。”红包数额每年都涨，从最初的两百到后来的一千，崭新的钞票叠得整整齐齐，摸起来都带着挺括的劲儿。我见过表姐塞红包时的样子，手指关节都绷着，眼神躲闪着不看我妈，嘴里反复念叨：“姨，您拿着买点爱吃的，我也没啥好带的。”

她每次来都穿得干净利落，棉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聊天也总绕着老话题，问我妈血压高不高，小区里菜价涨没涨，说自己单位的琐事，却绝口不提家里的事，更不提她那从没露过面的娃。我妈试探着问过一次：“娃咋没带来让我瞧瞧？”她立马低下头，捏着衣角小声说：“调皮得很，怕闹着您。”说完就岔开了话题。

有回我提前下班撞见她来，正赶上她要走。我妈拉着她胳膊留她喝口水，她却急着往后退，红包已经塞进我妈棉袄内袋，手指还在外面按了按，像是怕掉出来。我递过去一杯热茶，她摆摆手说不用，脚步已经挪到了门口，鞋跟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我瞥见她羽绒服口袋里鼓鼓的，像是装着什么，可走的时候啥也没留下。

后来听我舅说，表姐婆家条件一般，她男人挣钱不容易，俩人为给娃报兴趣班常拌嘴。表姐好面子，不想让亲戚看笑话，更怕我妈知道她难处跟着操心。那红包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每次来都纠结半天，想带点东西又怕拿不出手，干脆空着手来，只把心意折成钞票。

去年过年，表姐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聊了没二十分钟就说要走。塞红包时，我妈按住她的手，把一兜子刚包的饺子塞给她：“拿着回去煮，你娃爱吃韭菜馅的吧？”表姐愣了愣，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攥着饺子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摇着头说：“姨，我不拿，家里有。”最终还是被我妈硬塞进了她的包里。

她走的时候，脚步比往常慢了些，走到楼道口还回头望了一眼，身影在楼道的灯光里显得孤零零的。我妈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叹气：“这孩子，太要强了。”红包还在我妈口袋里，温热的，像表姐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