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老年痴呆售后反馈:五星好评,但能退货吗(幽默搞笑故事)

发布时间:2026-02-17 10:00  浏览量:1

1、

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三个月的时候,我爸正趴在诊室地上找他的假牙,顺便抬头问人家:“你这地板砖在哪儿买的?我新买的房子也想贴。”——那套房子是他三十年前住的筒子楼,早拆了。

2、

我爸这病来得不突然,像温水煮青蛙,等发现水开了,青蛙已经把自己当成一锅汤的原材料了。

最早是他开始管我妈叫“大姐”。我妈让他去倒垃圾,他点点头,五分钟后我妈发现他把垃圾袋整整齐齐摆在沙发上,还给每个袋子盖了一条毛巾。“天冷了,”他解释,“它们会着凉。”

我当时觉得这老头儿还挺环保。后来他开始管我叫“同志”,管我儿子叫“小首长”,我才意识到不对劲。带他去医院,医生拿个小锤子敲他膝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语重心长地说:“这条腿跟了我七十三年,任劳任怨,不容易。”然后问医生:“你们这儿给腿办退休吗?得发个奖状。”

确诊那天我哭了。我爸拍拍我肩膀:“同志,别难过。你有什么困难,组织上会考虑的。”我说我是你闺女。他认真打量我半天,恍然大悟:“难怪!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面熟,你长得特别像我们局里那个打字员小王的表妹。”

我姓王。他说的那个打字员小王,是他自己。

3、

从医院回来我决定辞职。

同事们都劝我:“送养老院啊,你还有自己的生活。”我想了想我爸这一辈子——小时候给我扎辫子扎得跟天线似的,每次家长会都走错教室,但我的每一张奖状他都压在玻璃板底下,压得比任何人的都平整。

我说:“不行。这老头儿辛苦把我养大,现在轮到我还债了。”

再说了,就他这症状,送去养老院,不出三天就得把院长认成他失散多年的二大爷,然后把所有老太太的轮椅都擦一遍——他最近迷上给人擦车,不管是自行车还是轮椅,见一个擦一个,边擦边夸:“好车!这大轱充!跑起来肯定带风。”

辞职第一天,我给他做了红烧肉。他吃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姑娘,你手艺不错。要不你考虑一下,嫁给我儿子?”

我愣了一下:“爸,我就是你女儿。”

他又仔细看了看我,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看我这记性!对对对,你是我儿媳妇。我儿子呢?”

“我就是你儿子……不是,我就是你闺女。”

他陷入了沉思。五秒钟后,他站起来跟我握手:“亲家母,辛苦你了。”

那天晚上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爸今天给我升了三次职:从女儿到儿媳妇,从儿媳妇到亲家母。按这个晋升速度,月底我应该能当上他奶奶。”

我弟回复:“姐,稳住。等我下周回去,你就能退休了。”

我回他:“来不及了。明天我可能就是他外婆了。”

4、

我弟说得轻松,他人在广州,鞭长莫及。照顾我爸这事儿,基本落我一个人身上。

我爸的症状越来越“创意”。

有一天他发现冰箱里有一盘剩饺子,端出来问我:“这是谁的?”

“昨晚咱们吃的,没吃完。”

他点点头,把饺子端进卧室,放进衣柜里,还细心地盖上一件毛衣。“保温,”他跟我解释,“这样中午还能吃。”

我问他为什么放衣柜不放冰箱。他看傻子一样看我:“冰箱那么冷,饺子会感冒的。”

还有一次,他把我妈年轻时的照片翻出来,指着我妈问我:“这个女同志是谁?挺精神的。”

我说:“那是你老婆。”

他眼睛都亮了:“真的?她有没有对象?”

我说:“有。就是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那我得好好表现。她喜欢什么?”

我想了想:“她喜欢你少气她。”

他若有所思地走了。第二天我发现他在阳台种葱——我妈年轻时说过一次喜欢小葱拌豆腐,他记了四十年。现在他把所有能用的容器都种上了葱:花盆、痰盂、我儿子的旧拖鞋。葱长得郁郁葱葱的,他把整个阳台搞得像热带雨林。

我妈回来看见,站在阳台上愣了半天,然后进厨房给我爸做了碗面,卧了两个鸡蛋。

我爸吃完,问我妈:“大姐,你这手艺真好。你家里还有什么人?介绍给我儿子认识认识?”

我妈说:“你儿子是谁?”

他指了指正在阳台上给葱浇水的我儿子。

我妈说:“那是你外孙。”

我爸想了想:“那我儿子呢?”

我妈叹了口气,进卧室躺着了。过了一会儿,我爸端着一杯水进去,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喝点水吧,你嗓子都哑了。”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我在门外看着,鼻子一酸。他忘了这是他的老婆,但没忘心疼人。

5、

最离谱的是过年那阵子。

大年三十,我正包饺子,我爸突然换了一身西装,打着领带,拎着公文包要出门。

“爸,你去哪儿?”

“出差。单位有急事。”

“你退休二十多年了。”

他愣住了,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外面的鞭炮声响起来,他的影子被楼道里的灯拉得很长。

“那我……那我去哪儿?”他小声问。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啊,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我们在哪儿,他记忆里的单位早倒闭了,他惦记的那些同事有的已经不在了。他想去的地方,在地图上找不到了。

我走过去,把他的公文包拿下来,说:“出差取消了。领导说让你在家陪闺女过年。”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甘心:“那……那出差补贴还有吗?”

我掏出一百块钱塞给他:“有。这是补贴。”

他高兴地收下,然后问我:“你是我闺女?你怎么不早说?来来来,爸给你压岁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我刚给他的那张一百块,塞回我手里。

那个年三十,我攥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一百块钱,在厨房里哭了十分钟。然后擦干眼泪,出去告诉他:“爸,你这压岁钱太少了,现在物价多高啊。”

他想了想,又掏出五块钱:“就这些了。剩下的要留给我闺女买糖吃。”

我说我就是你闺女。他又开始困惑地打量我。

我说:“算了,你留着给那个闺女吧。咱们先吃饺子。”

吃完饺子他非要洗碗。洗到一半,他拿着一个盘子问我:“这个盘子是新的吧?咱们家以前没有。”

那个盘子用了十年了。我说:“对,新买的。”

他很满意:“我就说嘛。这个花色好看,留着给你当嫁妆。”

我妈在旁边叹了口气:“你闺女早嫁人了。”

我爸看看我妈,又看看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哦——那这是我外孙女?”

“是你闺女。”

他又陷入了沉思。这次沉思的时间很长,长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突然开口:“不管你是谁,谢谢你陪我过年。”

6、

三月份,他把我妈种的那几盆花全浇死了。

我妈心疼得直跺脚,我爸站在旁边,表情特别无辜:“我没浇水。是它们自己渴的。”

我妈说:“你把水龙头开着浇了一个小时,还不叫浇水?”

我爸想了想,换了个说法:“那……那是它们在洗澡。”

我妈气得回屋了。我爸跟进去,站在门口小声说:“要不,我给你种新的?种那种……那种你喜欢的。”

我妈说:“我喜欢什么?”

他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转身出来,在阳台上对着那些蔫了的花发呆。我走过去,他说:“我记得有一件事,很重要的事,但是想不起来了。”

我说:“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他说:“不行。那件事对她很重要。”

他又开始想。想了一下午,晚饭的时候他突然放下筷子,问我妈:“你喜欢吃什么来着?豆腐?还是那个……那个绿绿的?”

我妈愣了一下,说:“小葱拌豆腐。”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对对对!小葱!我种了小葱!你等着。”

他去阳台拔了一根葱,洗得干干净净的,拿回来放在我妈碗边。然后坐在那儿看着她,等着她表扬。

我妈把那根葱吃了,说:“好吃。”

他高兴了一晚上。

7、

四月份有一天,他突然清醒了。

那天下午我给他削苹果,他坐在沙发上,突然叫我的小名:“妮儿。”

我手一抖,苹果差点掉地上。他已经半年没叫过我名字了。

“嗯?”

他看着我,眼神特别清明,跟从前一模一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忍着没哭:“没事。”

“我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你是妮儿,你妈是你妈,我是我。我都记起来了。”

我放下苹果,坐到他旁边。他拍拍我的手:“别难过。我知道我这个病,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趁着现在还清楚,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我点点头。

“你小时候我老走错教室,你生气不?”

我笑了:“不生气。”

“你结婚那天我哭得比谁都厉害,你看见没?”

“看见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你记着,爸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你养大了。别的都不重要。”

我眼泪下来了。他给我擦眼泪,手还是那么稳。

“还有,那个……你妈喜欢小葱拌豆腐,你回头提醒我。我怕一会儿又忘了。”

我说好。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冰箱里那盘饺子,别放衣柜。让它们感冒了不好。”

我破涕为笑。

那一下午,他清醒了三个小时。跟我说了很多话,有的重要,有的不重要。傍晚的时候,他又开始迷糊了。指着电视问我:“这个盒子怎么有人?他们是住在里面吗?”

我说对,他们住在里面。

他点点头,很理解的样子:“那租金贵不贵?”

8、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了很多。

想他年轻时骑自行车送我上学,把我和书包一起塞进车筐里;想他第一次见我男朋友,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问了一遍;想他退休那天,抱着他的搪瓷缸子回来,说单位给发了个纪念品,以后喝水就用这个了;想他确诊那天,问我“同志,你有什么困难”,我哭着说我爸病了,他说“组织上会考虑的”。

后来我睡着了。半夜醒来,听见客厅有动静。出去一看,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搪瓷缸子,对着电视出神。电视没开。

“爸,怎么不睡?”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又迷茫了:“你是……那个……那个谁?”

“我是妮儿。”

“妮儿?哦,妮儿。”他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好像要把它记住似的,“妮儿,我问你个事儿。”

“嗯?”

他指了指窗外:“外面那个亮亮的,是月亮还是路灯?”

我坐到他旁边。春天的夜里还有点凉,我把他的外套给他披上。

“爸,进去睡吧。”

他没动,还是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妮儿,我是你爸,对吧?”

“对。”

“那就好。”他笑了笑,“我刚才想了好久,想我是不是有个闺女。后来想起来了。有。就是你。”

我不知道他这次能清醒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再也清醒不了。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个忘了全世界的夜里,他记起了他有个闺女。

月亮很亮,照着他花白的头发。他指着月亮问我:“那儿有人住吗?”

我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要是有人住,他们看咱们,会不会也以为是月亮?”

我说有可能。

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行了,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上班别迟到。”

我说好。

他进卧室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又有点迷茫了:“那个……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我说:“我是你闺女。这就是我家。”

他“哦”了一声,点点头,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个搪瓷缸子,递给我:“喝点热水。外面凉。”

然后他回去睡觉了。

我抱着那个缸子,在客厅坐了很久。水是温的,刚好能喝的温度。他不知道我是谁,但他知道外面凉,知道要给我热水。

我忽然想起网上那句话:记忆会消失,但爱不会。

不对。

我想,记忆是消失了,爱也变了模样。但它还在。它变成了衣柜里的饺子,变成了阳台上的葱,变成了深夜的一杯热水。它变得让人哭笑不得,但它还在。

这就够了。

9、

第二天早上,他问我妈:“大姐,今天吃什么?”

我妈说:“小葱拌豆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我妈指了指阳台:“你种的。”

他跑到阳台上,看着那郁郁葱葱的葱,眼睛都亮了:“我种的?我这么厉害?”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很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那些葱上,照在我妈偷偷笑的脸上。

我爸回过头,看着我,眼神又迷茫了:“你是那个……昨天晚上那个……那个谁?”

我说:“我是你闺女的保姆。你闺女上班去了,让我照顾你。”

他“哦”了一声,点点头,然后问我:“那我闺女……她好不好?”

我想了想,说:“挺好的。”

他又点点头,好像放心了。然后继续看他的葱。

我转身进厨房,给他做早饭。水开的时候,我听见他在阳台上自言自语:“长得真好。给我闺女留着,她回来吃。”

水汽扑到我脸上,热热的,分不清是蒸汽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火关小,擦了一把脸,冲外面喊:“爸,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走进来,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小葱拌豆腐,笑得像个孩子。

窗外,四月的好天气,阳光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