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老年，别想太多，能动一天，就痛快一天；真不能动了，就算了

作者/金峰随记

上礼拜回老家，碰见个事。

我们那栋楼五楼的刘奶奶，八十三了，一个人住。儿子在南京，闺女在上海，一年回来两三趟。老太太耳背，腿脚也不太利索，但每天雷打不动，早上拄着拐杖下楼，去小区门口早餐铺喝碗豆浆，吃根油条，跟老板唠两句，再慢慢晃回来。

那天我正好碰见她下楼，看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挪，心里有点酸，上去扶了一把。

老太太冲我笑：“孩子，别扶，让我自己走。能走一天，我就自己走一天；哪天走不动了，我就不下来了。”

这话听着简单，可我愣在那儿，半天没接上话。

回来琢磨了好几天，越想越觉得，老太太这话，把养老这事说透了。

现在的人，一提养老就愁得不行。

怕老了没人管，怕孩子不养自己，怕进养老院受欺负，怕瘫床上没人端屎端尿。报纸电视上天天说老龄化，说养老金缺口，说失能老人怎么惨。邻居之间聊天，三句话不离“以后咋办”。

我隔壁老陈，今年才五十五，天天琢磨这事。上个月非要让儿子给他买份商业养老保险，一年交两万多。儿子说压力大，他急了：“你现在不管我，以后我瘫了你管不管？”

为这事，爷俩吵了好几架。

其实我特别想问问老陈：你现在能跑能跳，一顿吃两碗饭，天天早上公园打太极，你愁啥呢？

我有个远房表姑，今年六十七，伺候瘫了五年的婆婆去年刚送走。老太太最后那两年，完全不能动，饭要喂，身要翻，屎尿都在床上。表姑伺候得伺候得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自己高血压犯了好几回。

送走婆婆那天，表姑哭了一场，后来跟我们说：“我不是哭她走，我是哭这五年。她遭罪，我也遭罪。到最后，她看我的眼神，都不是婆婆看儿媳妇的眼神了，是那种——求我，又怕我，又恨自己拖累我的眼神。”

表姑说，她给自己定了规矩：万一哪天她也这样，坚决不让孩子这么伺候。“能动就自己活，不能动就算了。别抢救，别插管子，别让我在床上熬好几年。”

这话听起来绝情，可仔细想想，是明白人说的话。

我琢磨着，养老这事，其实分两段。

前一段，是能自理的日子。这一段怎么过？简单：自己想咋过就咋过。想吃啥做点啥，想下楼溜达就溜达，想跟老哥们打牌就打牌，想看孙子就去看看。别指望孩子天天陪着，他们有他们的日子；也别总想着攒钱防老，钱够花就行，攒再多，躺床上也花不着。

后一段，是不能自理的日子。这一段怎么办？说句不好听的，真到了那一步，人其实没那么多想法了。躺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吃什么都不香了，看什么都不乐呵了，活着就是一口气吊着。那口气吊着，自己难受，身边人也难受。

我认识个老中医，今年七十六，身体硬朗，天天还出诊。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开头是哭，结尾是睡。中间那几十年，能站着就别坐着，能笑着就别哭。真到闭眼那天，眼睛一闭，啥事没有。”

这话糙，理不糙。

我给自己定了三条，写在本子上：

第一条，能动弹一天，就好好活一天。该吃吃，该喝喝，该乐乐。今天没过好，想明天有啥用？

第二条，不给孩子们添心病。不拿“以后谁养我”这话堵他们，不让他们为我的养老吵架。他们过好了，我才真省心。

第三条，真到了不能动那天，顺其自然。不折腾，不抢救，不插管子。能睡过去最好，睡不过去，那也是命。

前一段可能几十年，后一段可能没几天。把几十年过痛快了，比啥都强。

人这一辈子，开头是哭着来的，结尾要是能笑着走，那叫圆满。

中间这段，别自己吓自己，别为没来的事把现在的日子过糟了。

今儿太阳挺好，我下楼遛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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