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照顾”到“被需要”!上海发文加码老年再就业支持

发布时间:2026-03-23 11:09  浏览量:1

文|周淇然

周六清晨,上海某区的一场“银发招聘会”上,62岁的退休工程师老张递出第三份简历。他精神矍铄,手里攥着一沓证书——高级工程师职称、三项实用新型专利。招聘专员礼貌地接过,目光却越过他,投向身后排队的年轻人。老张并不气馁,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忽略”的感觉。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一家互联网公司里,25岁的小李刚刚提交辞呈——这份月薪八千的运营岗,他已经干了八个月,“看不到上升空间,还不如回家考研。”

一个想贡献却难觅门路,一个有机会却不愿将就。

这幅真实场景,恰是当下中国劳动力市场的缩影。上海近日出台《关于构建老年人社会参与支持体系推动实现老有所为的实施方案》,以28个部门联合发文的力度系统性支持老年人再就业,在青年失业率仍处高位的背景下,难免引发一个看似矛盾的问题:为何在青年人尚难充分就业时,社会要将资源投向老年人?这种疑问背后,折射出的恰恰是对人口结构变革与劳动力市场深层逻辑的误读。

上海此番举措绝非孤立的地方探索,而是对人口发展趋势的主动回应。截至2025年末,中国60岁及以上人口已超3.2亿,其中蕴含的潜在超龄劳动者规模高达8700万至1.2亿。这一数字本身已足以说明:老年人力资源的开发,已从“锦上添花”变为“势在必行”。

《实施方案》释放的最核心信号,是观念的根本性转变——将老年人从“被照顾对象”重新定位为可开发的“战略资源”。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教授姜全保对此的解读十分精准:这标志着政策层面承认老年人口不再是社会负担,而是“银发力量”。这一观念转变的背后,是对人口红利内涵的重新定义——在劳动年龄人口持续减少的背景下,延长健康老年人的劳动参与时间,本身就是一种结构性红利释放。

第二个信号是制度性保障的破冰。方案明确提出探索将老年就业人员纳入工伤保险范围,这直击了超龄劳动者权益保障的最大痛点。长期以来,超龄劳动者因法律身份模糊,在工作伤害、工资拖欠等问题上面临维权困境。上海此次探索,实际上是在为全国层面的制度完善探路。

第三个信号是跨部门协同治理的示范。28个部门联合发文,意味着老年人就业已超越单纯的民政或人社范畴,成为一个涉及就业、保障、教育、卫健等多领域的系统性工程。这种协同机制的建立,本身就是一种制度创新。

表面上看,在青年失业率偏高的背景下推进老年人就业,似乎构成了代际之间的“岗位争夺”。但这种“蛋糕固定”的思维,恰恰忽视了劳动力市场的复杂性与动态性。

首先,老年人就业与青年就业的岗位池并不重叠。数据显示,当前超龄劳动者主要活跃在餐饮、环卫、保安、建筑等劳动密集型行业,而青年求职者的目标岗位更多集中在现代服务业、数字经济、专业技术等领域。两者在岗位类型、技能要求、薪酬期望上存在显著差异。鼓励退休教师、医生、科技工作者继续发挥作用,与青年进入职场之间,并不构成直接的此消彼长关系。

其次,老年人就业可能创造新的青年就业机会。银发经济本身是一个巨大的增量市场。当更多老年人通过就业获得收入、保持社会参与,他们将反过来成为养老服务业、老年用品产业、健康管理等领域的需求来源。一个活跃的老年消费群体,能够催生大量面向青年的就业岗位。从这个意义上说,老年人就业与青年就业之间存在着“互补效应”而非“替代效应”。

再者,青年就业问题的症结不在老年人。青年失业率偏高的核心原因包括经济结构调整期的岗位供需错配、教育与市场脱节、青年就业观念与现实的落差等。将青年就业困境归因于老年人“不退”,既不符合事实,也无助于问题的真正解决。

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如何通过制度设计,实现代际就业的良性互动与结构优化。

第一,分类施策,精准匹配。老年人就业政策应聚焦于两类群体:一类是具有专业技能的退休人才(医生、教师、工程师等),其再就业属于“知识红利”的延续;另一类是体力尚可但技能单一的大龄劳动者,其就业需求更多集中在灵活就业和弹性岗位。两类群体的政策工具应有所区分,避免“一刀切”。

第二,构建代际共融的职场生态。企业可以探索“传帮带”机制,让老年员工与青年员工形成经验与活力的互补,而非竞争。老年员工的经验积累、职业素养与人际网络,恰恰是青年员工成长所需的养分;而青年员工的新技术应用能力,也能反哺老年员工。这种代际协作能够提升整体劳动生产率。

第三,以系统性思维统筹就业政策。青年就业与老年就业并非政策资源的“零和博弈”,而是同一人口结构下需要兼顾的两个面向。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构建覆盖全生命周期的就业支持体系,让每个年龄段的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这需要政策制定者跳出短期权衡,着眼于劳动力市场的长期结构性优化。

上海此次老年人就业支持政策的出台,释放的信号远比“帮助老年人找工作”更为深远。它标志着政策思维从被动应对老龄化转向主动开发人力资源,从部门分散管理转向系统协同治理,从观念上的“年龄歧视”转向制度上的“年龄包容”。

在人口结构深刻变革的今天,代际之间并非零和博弈的竞争者,而是共同应对结构性挑战的同行者。真正的问题不是“该支持谁”,而是“如何构建一个各得其所的社会参与体系”。

从劳动力市场运行规律与人口发展大势来看,上海优化老年就业支持,释放的是人口老龄化应对的战略转型信号,老年就业与青年就业并非零和博弈,二者需协同施策,而非非此即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