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旅行3年，逛完国内景区才醒悟：老年人出游，没什么快乐的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退休之前，我整整规划了五年。

那五年里，我每天都在想，等退了休，一定要把年轻时候没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我跟老伴儿说，咱俩辛苦了大半辈子，退休了该享享福了，先把国内转个遍，再去国外看看。老伴儿也高兴，说好好好，都听你的。

可真到了退休那天，老伴儿查出了糖尿病，还有高血压，医生说不能长途劳累。出门的事，就这么黄了。

我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可也没办法。总不能把老伴儿一个人扔家里，自己出去玩吧？那不是人干的事。

后来老伴儿看出我憋得慌，就说，你去吧，我身体还行，我住闺女家，你去玩你的。我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抵住心里那股子冲动，收拾了行李，一个人出发了。

那一年，我五十八岁。

这一走，就是三年。

说是三年，其实也不是一直在外面。断断续续的，出去一个月，回来歇一阵子，再出去。春夏秋冬，哪个季节去哪，我都研究得明明白白。

头一年劲头最足。三月份去婺源看油菜花，四月份去洛阳看牡丹，五月份去张家界爬山，六月份去青岛吹海风。七月份太热了，我就往北走，去了长白山，去了呼伦贝尔。秋天去额济纳看胡杨林，去九寨沟看水。冬天去三亚避寒，去哈尔滨看冰雕。

我把年轻时在课本上、电视上看到的地方，一个一个地划掉。

那时候我特别得意，每天发朋友圈，配九宫格照片，下面一堆老同事老同学点赞，说“真羡慕你”“活明白了”“这才是退休生活”。

我也觉得自己活明白了。

可到了第二年，味道就不太对了。

怎么说呢，就好像你吃了一碗特别好吃的面，吃第一口的时候觉得惊为天人，吃到第十口就有点腻了，吃到第一百口，你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为什么要吃这么多面。

景区其实都差不多。

这话你们可能不信，可我跑了三年，真就这么觉得。

每个地方都有个古城，古城里都有青石板路，路两边都是卖东西的铺子，卖的东西也差不多——义乌小商品、烤串、臭豆腐、老酸奶。每家铺子的喇叭都在喊，有的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的喊“网红打卡点”，有的放那种土嗨音乐，震得人脑袋嗡嗡的。

每个山都差不多，就是爬上去，喘得要死，到山顶看一片云海，拍几张照，再爬下来。每个古镇都差不多，小桥流水人家，红灯笼挂在屋檐下，酒吧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歌声。每个海边都差不多，沙滩、海浪、椰子、太阳伞，还有一群大妈披着丝巾在拍照。

说到丝巾，我也有好几条。红的黄的蓝的紫的，每次拍照都掏出来，让风吹起来，拍那种“我在飞”的感觉。一开始觉得挺美的，后来再看那些照片，就觉得特别滑稽。一个快六十的老太太，站石头上举着丝巾，风吹得满脸褶子都出来了，还咧着嘴笑。你说图啥呢？

我也不怕你们笑话，第二年下半年的时候，我已经有点走不动了。

不是身体走不动，是心里走不动了。

每天早上醒来，躺在酒店的床上，我得想半天：我今天在哪？我今天要去哪？我为什么要来这？

那种感觉特别不好。就是你觉得你好像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可做着做着，你发现这件事根本没什么意义。你花了钱，花了时间，花了力气，最后得到的就是几张照片，和一身疲惫。

吃饭也是个大问题。

一个人出去玩，最怕的就是吃饭。饭店里都是成双成对或者拖家带口的，你一个人进去，服务员先打量你一下，然后把你领到角落里。你点一个菜嫌少，点两个菜吃不完，点三个菜人家都觉得你浪费。最尴尬的是吃到一半想去上厕所，又怕菜被收走，又怕包被人拿了。

而且景区附近的饭店，那价格，啧啧啧，你们懂的。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敢要你三十八，一碗米饭五块钱，还硬得跟石头似的。我后来学聪明了，出门都带个保温杯，早上从酒店灌好热水，再带几个馒头或者面包，中午找个地方坐着吃，晚上回酒店附近找个小馆子。

有一次在黄山脚下，我实在馋得不行，想吃碗热乎的面。进了一家店，要了一碗笋干肉丝面，端上来一看，清汤寡水，几根笋干，两三根肉丝，面条烂乎乎的。我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可那碗面要了我四十五块钱。我坐在那儿，看着那碗面，突然就觉得特别委屈。我一个快六十的人了，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吃这么一碗破面？我图啥呢？

还有住。

年轻的时候住青旅，住民宿，觉得挺有意思的，能认识不同的人。可年纪大了，根本受不了那种环境。吵，乱，床硬，隔音差。隔壁小年轻半夜不睡觉，嘻嘻哈哈的，你敲墙也没用。你想早点睡，第二天还要赶路，可根本睡不着。

住酒店吧，一个人住标间，空荡荡的。大床房也空荡荡的。窗帘拉上，灯关了，房间里黑漆漆的，就你一个人。有时候半夜醒了，会恍惚一下，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那种感觉，说不上害怕，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我之前一直觉得，旅游是为了看风景，为了长见识，为了不白活一回。可跑了三年之后，我突然发现，风景看多了也就那样。张家界的山和庐山的山不一样，可它们都是山。九寨沟的水和泸沽湖的水不一样，可它们都是水。你看第一眼的时候会“哇”一声，看第一百眼的时候，你连相机都懒得掏。

而且你们知道吗，现在国内的景区，老年人特别多。

多到什么程度呢？就是你走到哪，都是银头发、白头发。公交车上挤满了老年人，景点门口排队的全是老年人，连山路上都是老年人。大家穿着冲锋衣，背着双肩包，戴着遮阳帽，手里举着自拍杆，互相拍照。

本来嘛，老年人多也没什么，大家同辈人，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可我发现，老年人凑在一起，并不都是和和气气的。抢座位的，插队的，为了一个拍照的位置吵架的，比比皆是。有一次在某个景区坐摆渡车，车还没停稳，一群老头老太太就挤上去了，差点把一个小姑娘挤倒。那小姑娘喊了一声“别挤了”，一个老太太回头就说“嫌挤你别坐啊”。小姑娘气得脸通红，我当时站在旁边，脸上都觉得臊得慌。

还有报团的事。

我大多数时候是自己走，但也有几次图省事，报了那种夕阳红旅行团。报过一次我就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报了。

那种团，怎么说呢，就是把你当牲口赶。早上五点半叫你起床，六点出发，路上坐三四个小时的大巴，到了景点给你一个小时，然后拉去购物店待两个小时。导游在车上就开始铺垫，说什么“来都来了不带点特产回去”“老年人要对自己好一点”，到了购物店就盯着你买。你不买，他脸就拉下来了，说话阴阳怪气的。

团里那些老头老太太，有的真挺可怜的。省吃俭用攒了点钱，出来玩一趟，被导游忽悠着买一堆没用的东西。什么玉石、蚕丝被、保健品的，几千几千地花。我旁边一个大姐，买了个三千多的玉镯子，回来让懂行的一看，说是染色的，也就值几十块钱。大姐气得直哭，可有什么用呢？你找谁退去？

第三年的时候，我基本已经把想去的景区都去过了。剩下的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地方，说不上多想去，就是觉得“来都来了”，不去好像亏了。

那年秋天，我去了一个西北的景区，名字我就不说了。开车开了好几个小时，到了之后发现，就是一个土围子。对，就是那种黄土夯的城墙，破破烂烂的，周围什么都没有。门票还不便宜，一百二十块钱。我站在那个土围子前面，风吹得呼呼的，沙子打得脸生疼。

我掏出手机想拍张照，发现手机没电了。

我站在那，看着那个土围子，突然就笑了。

我笑我自己。

我花了三年时间，花了十几万块钱，跑了半个中国，就为了看这些？就为了拍那些一模一样的照片？就为了发朋友圈让别人羡慕？就为了证明我“活明白了”？

我到底在图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住在一个小县城的旅馆里，窗外就是一条普通的街道。有卖水果的，有卖烧烤的，有小孩在路边跑，有老太太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路灯昏黄黄的，照着梧桐树叶子，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我站在窗户前看了好久。

我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不是那些景区里被包装出来的“生活”，不是那些被导游用喇叭喊出来的“文化”，不是那些被PS过的“美景”。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县城，一条街道，一些人在过着自己的日子。

我出来三年了，看了那么多“不一样”的地方，到最后发现，其实哪儿都一样。都有日出日落，都有柴米油盐，都有喜怒哀乐。你在家能感受到的东西，在景区不一定能感受到；你在景区感受到的东西，在家门口一样能感受到。

我想起我出发之前，邻居老张跟我说的一句话。他说，你跑那么远干嘛，公园里的花不也一样开吗？

我当时觉得他是在酸我，觉得他是出不去才那么说的。现在想想，他说的有道理。

不是说旅游不好，是说，不要把它想得太美好。不要把旅游当成救赎，当成退休生活的唯一答案。你心里空的时候，去哪都是空的。你不快乐的时候，去哪都不快乐。

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之所以出去旅游，不是因为我多热爱风景，而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退休之后无所事事，害怕自己变成一个“没用的人”，害怕被这个社会忘记。所以我要证明给别人看，也证明给自己看：你看，我还行，我还能折腾，我还没老。

可折腾了一圈之后，我不得不承认，我就是老了。

老了没什么不好，老了就是该慢下来了。不是说你不能出门了，是说，你不用再那么用力地去“活”了。你活着，就已经在活了。

我现在已经回家了。老伴儿的身体控制得还行，我们每天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吃完饭去公园走走。公园里的花开得也挺好的，不用跑那么远去看。

偶尔有老同事问我，出去旅游有什么心得？我说，风景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他们哈哈笑，说你可真会说话。

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你们要是想去，就去一趟，别像我一样跑三年。去一两个最喜欢的地方就够了，剩下的时间，在家门口坐坐，也挺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