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房大军,涌入越来越多老年人
发布时间:2026-04-10 21:23 浏览量:2
最近走访市区二手房时,发现一个过去不太常见的现象:
卖房的业主中,老年人明显增加了。
这里说的老人,主要指那些60多岁往上的群体。
就在我看房子的那天,遇到最高龄的房东,年纪大概快90岁了。
我又粗略算了下,当天看过的8、9套房子中,除两套空关外,有4套都是老人自住的。
这些细微的市场变化背后,让我突然意识到这座不断老龄化的城市之下,
那些掌握在老人手里的资产,正在慢慢析入到这个市场。
01
两位上海爷叔的卖房计划
3月中,我在静安看了几套二手房。
印象最深的,是当天看的第一套房子,一套120多平的大三房,同样也是大名鼎鼎的静教院学区房。
俯瞰下的静教院
房东是一对年过八旬的上海老夫妻,老奶奶因为患病行动不便,要长期依靠轮椅行动。
所以当天的看房过程,都是中气十足的老爷叔耐心和我聊着关于房子的各种细节。
这是一套充满
“老知识分子味”
的房子。
书架上整齐叠放着许多的原版名著,每一本用白色书皮仔细包好,并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书名。
闲谈之间,得知老人的儿子儿媳都从事着媒体、金融方面的工作,日常非常忙碌,孙子前年从静教院毕业后,也搬去和爸妈住了。
他们住的离老人并不近。
自从没了孙子的热闹后,偌大的房子变得空空荡荡,绝大部分时间只剩下两位老人,老爷叔坦言很冷清。
纪录片《前浪》
随着年纪上去,为了降低磕碰摔跤的风险,除了陪老伴去医院检查和一些必要的购物,
老爷叔也开始减少外出的频率。
他告诉我,这次卖房一方面是两人用不着住这么大的房子,
收拾起来很吃力
,另一方面儿子也不放心老人独自在家,
想让他们搬去一起住。
老爷叔居住的静安某小区
“现在我身体还好,能照顾她,但感觉也一年不如一年了,考虑之后要养人照顾,或者去养老院,所以卖了房子多备一些钱。”
他一边压低声音和我聊着,一边把目光投向了奶奶休息的房间方向。
显然这次处理房产,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之后两人的养老做准备。
家住大宁延铁小区,稍微“年轻”一些的陈叔,卖房的理由倒有所不同。
60多岁的他和老婆住在一套100平出头的小三房,位于一楼,出行也相当便利。
陈叔的房子
而他卖房的原因更多是帮助子女减轻压力。
从和陈叔的闲谈,结合中介的说法,我逐步拼凑出一些信息——
原本陈叔也想等年纪再大点处理这套房子,但这两年儿子工作不稳定,收入下滑,又到了要结婚的年纪。
考虑再三,陈叔能想到的方案,
就是把房子卖了,挪腾出的钱一半给儿子解决房子问题,帮小家庭减轻压力,另一半给自己在大宁换套小的一室户养老。
这样的情况近年来在静安越来越多。
我和一位深耕曹家渡20多年的老中介聊了下,从对方的口中证实了情况:
“卖掉变现跟着子女”
成了不少老年人处理房子的主要理由。
纪录片《前浪》
截至2024年末,静安区65岁人口占本区人口比重33.7%,高于全市29.4%的均值,是上海非常有典型代表的老龄化区。
而从静安的切面,我们仿佛也看到了上海的某个城市缩影——
老人和他们身后的老龄资产,该怎么办?
02
房子背后的情非得已
我翻阅了一些日本过去的资料,发现老年人抛售房产的情况在当地并不普遍。
而在进一步深入对比和了解后,我也逐渐理解了那些隐藏在上海老人背后的
“不得已”。
1、养老金替代率偏低,卖房资金补偿。
目前国际上普遍认同的养老金合理替代率大约在60%-70%。
比如在德国、法国,这个替代率大约维持在60%-80%;日本在50%左右,
需要以长期护理险做补充。
但在上海,这个比例并不如人意。
由于个人退休金受到交金年限、基数、所在企业等多方面影响,我们以能查阅到的2023年官方公布的5470元/月为例来计算。
当年上海的社评工资为12183元/月。
可以推算出2023年上海的养老金替代率大约在45%
(上海企事业单位的替代率会更高)。
这个平均值远低于国际认同的合理区间,甚至低于日本。
图源新华社
看到这里,我们就能理解为什么近两年国家开始加速推广长期护理险制度,上海也在积极鼓励老年人再就业等举措。
而房子作为居民资产的主要蓄水池,用以变现补充养老资金自然也变得合情合理了。
2、“以房养老”机制上的不成熟、不普及。
除了2025年上海开始推广不动产信托机制用于养老保障补充外,在过去12年也曾推出过其他一些“以房养老”措施。
比如2014年率先在上海等城市开展的
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
(简单说,就是老年人将房产抵押给保险公司 / 银行,继续居住,按约定每月领养老金,身故后房产处置偿债,余额归继承人)。
根据能查阅到最近一次官方公开数据,截至2021年12月底,上海住房反向抵押养老保险累计承保49户/67人。
另外像存房养老业务累计为722名老人提供服务,能接受这些方式的老年人,大多都是无子女人士。
纪录片《前浪》
很明显,由于机制较新且不够成熟,加上与老年人偏好的居家养老、社区养老相矛盾,以及中国老人对房产和子女之间财富传承观念深重,都无法让这些机制大规模普及。
把房子(房款)直接传承给子女,依然是老年人的主流做法。
3、对迟迟未落地的遗产税有所顾虑。
早在2010年,国家财政部曾发布过《遗产税暂行条例 (征求意见稿)》,虽最后并未推行,但遗产税的种子就此埋下。
近年来,关于遗产税的风时不时被吹起,也成了悬在不少家庭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即使不考虑遗产税,从目前的上海二手房交易规则来说,如果子女名下已经有房产了,那么老人的房子以赠予或遗留方式给到子女,
在交易时需要缴纳20%增值部分的所得税。
因此很多老人会提前对房子进行处理,
卖出套现,或和子女直接进行亲属交易。
而当类似的动机,在越来越多老人身上反复出现时,一个更值得关注的问题就浮现了——
这座已经进入深度老龄化的城市中,
究竟有多少人
,正在面临同样的选择?
03
“72%的城市老年人拥有房产”
根据早前全国老龄委公布的一份抽样数据,2021年我国老年人群中,
有70.1%至少拥有一套房,其中72%的城市老人拥有房产。
由于是历史抽样数据,只能作为参考。
但从上海楼市的发展角度去看,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个比例可能更高。
截至2024年末,上海60岁及以上老年人占户籍总人口37.6%,达到577.62万人。
这同时也传递着一个信号:
起码有数十万甚至百万套二手房将陆续的以一种不直接参与置换的“退出”方式,流入市场。
老年人卖房和中青年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一旦卖出后,
资金的离散程度远高于年轻人——
养老备用金留存,旅居养老消费,医疗补偿开支,支援子女等等...
由此带来的一个情况,就是
房子在陆续流入了市场,但卖房的资金并不会等量流回。
首先,结合3波中国婴儿潮人数,可以看到目前上海只处于第一批婴儿潮(1949年-1958年)老龄化初期。
从后续两次婴儿潮的增量来看,规模都大于第一批,意味着潜购买力依然能承接住第一波婴儿潮带来的影响。
其次,老年人处理资产的节奏和方式也大有不同,并不会对市场短期造成过大的压力影响。
但越来越多老年人卖房的现象,依然值得我们思考:
在未来的二手市场中,会陆续出现一批
“退出型卖家”。
与以往以置换卖家不同,他们并不会再进入下一轮购房循环。
这也意味着,过去“卖一套、买一套,甚至更多”的市场闭环,在被加速打破。
另外,这些老龄化房产所带来价格锚点,年轻人对老房子接受度下降,都会对市场带来潜移默化的影响。
当第一代房产持有者开始老去,房子也从“被积累”,走向“被分配”。
这一场市场转变的影响,或许远比我们想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