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试吃4斤车厘子扭头就走,我:阿姨,这10箱车厘子已送到家了

发布时间:2026-04-13 21:00  浏览量:1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她叫林小禾,在杭州城西开了家水果店。

没背景,没存款,信用卡还欠着八万。

腊月十八,店里来了一位烫卷发的阿姨。

“车厘子能尝不?”

“能,阿姨您随便尝。”

一颗,两颗,十颗,二十颗。

阿姨吃得嘴角流汁,吃得心满意足,整整吃了四斤。

“阿姨,您看买点?”

“买啥买,我就随便尝尝。”

她抹抹嘴,转身就走。

林小禾没追,没吵,掏出手机笑了笑:“小王,锦华苑3栋602,十箱车厘子,一千二,现在送去,货到付款。”

阿姨脚下一顿,猛地回头:“你疯了?”

“阿姨,”她晃晃手机,“您尝了四斤,我送您十箱,公平吧?”

01

腊月十八,早上七点,天还没全亮。

我正在店门口卸货,一箱箱车厘子从货车上搬下来,双J的、三J的,黑盒的、红盒的,码得整整齐齐。这批货是我把全部家当押上去的——信用卡刷了八万,跟老家的发小借了三万,还欠着批发商老赵五万块没结。

“姑娘,这车厘子多少钱一斤?”

我抬头,一个六十出头的阿姨站在店门口,穿着深紫色羽绒服,头发烫着小卷,手腕上套了个翠绿的玉镯子。她弯着腰,正往箱子里瞧。

“阿姨,双J的88一斤,三J的128,今天刚到的货,您尝尝?”

她摆摆手:“不用尝,看着就不错。你给我挑几斤。”

我心里一喜,过年这半个月能不能翻身,全看这批车厘子了。房租一万二,加上水电、人工,每个月睁眼就欠着两万块。隔壁卖早点的老王去年关门回老家了,对面小超市换了三个老板。这条街上,能撑过两年的没几家。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弯下腰给她挑。车厘子要挑梗绿的,杆子不能干,果身要硬实,表皮不能有坑。这是我在批发市场搬了三年货学会的本事。

“阿姨,您要几斤?”

“先来两斤吧。”

我装了袋,上秤,176块钱。她掏出手机扫码,叮了一声,我看了眼收款记录——到账0.01元。

“阿姨,您这……”

“哎呀,按错了按错了。”她笑了笑,又重新扫了一遍。

这次到账176元。我没多想,把袋子递给她。

她接过袋子,没走,站在柜台边上,伸手从袋子里捏出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嗯,甜。这个新鲜。”

又捏了一颗。

再一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老人家嘛,尝一两颗也正常。

她尝到第五颗的时候,把袋子放在柜台上,自己走到货架边上,掀开另一箱车厘子的盖子:“这个三J的我看看。”

她开始在三J的箱子里挑,一颗一颗往嘴里送,边吃边评价:“这个比那个甜,就是贵了点。”

我站在柜台后面,盯着她的手。一颗,两颗,五颗,十颗。

她吃了大概十五颗三J车厘子之后,又走回双J那边,重新掀开盖子:“还是这个划算。”

又吃上了。

店里的暖气开得足,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开,顺手把玉镯子在袖口上蹭了蹭,那颗镯子磕在柜台玻璃上,叮一声脆响。

“阿姨,您要是喜欢,可以多买点,过年嘛。”

“我看看,急什么。”她连眼皮都没抬。

又过了十分钟。她几乎把每一箱都打开尝了一遍,双J的、三J的,连角落里那箱单J都没放过。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每次都是先吃一颗,然后隔一小会儿再吃一颗,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地上的果核已经数不清了。我蹲下去收拾的时候,大概数了数,少说四十多颗。按双J的个头算,四十颗差不多有一斤。

“阿姨,您都试吃了快一斤了……”

她瞪我一眼:“一斤?你这话说的,我这才尝了几个?你做生意不能这么小气,人家大超市随便尝。”

我闭嘴了。

她又吃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停下来,拍了拍手,把羽绒服拉链拉好,提起柜台上那袋我给她装好的车厘子,转身就往外走。

“阿姨,那袋您还没付钱。”

“这不是我刚才付过的吗?”

“您刚才付的是176,这袋就是那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哦对,我忘了。”她把袋子放回柜台,“那不要了,我家里还有。”

然后转身就走。

我愣住了。

店里有几个买草莓的顾客也在看这一幕。一个大姐小声嘀咕:“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没动。我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门口的招财猫晃了两下。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深紫色羽绒服,一头小卷毛,走得不紧不慢。

柜台上的果核堆了一小堆,湿漉漉的,带着牙印。

我拿起手机,打开监控回放。从她进门到现在,二十七分钟,她一共吃了多少?

我一颗一颗数。

四斤三两。

双J车厘子,88块钱一斤,差不多370块钱的东西,她吃完了,抹抹嘴走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嗡响。不是生气,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无力感。上个月的账单还压在抽屉里,房东昨天发微信说年后要涨房租,老妈打电话问过年回不回去我说忙。信用卡下个月三号要还三万二,最低还款都要四千六。

我蹲下来收拾地上的果核,手有点抖。

对面早餐店的老王端着一碗豆浆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小禾,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多的是。上周我那还有人吃完一碗馄饨说忘带钱,第二天没来,第三天还没来。”

我没说话。

老王又说:“你这脾气啊,做不了生意。心太软,嘴太笨。”

他说得对。

我把果核扫进簸箕,倒进垃圾桶。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小王,帮我送货的那个小伙子,开一辆五菱宏光。

“小王,你在不在店里?”

“在呢禾姐,咋了?”

“锦华苑3栋602,你帮我送十箱车厘子过去。”

“十箱?送到付?”

“不用,我已经收过钱了。”我顿了顿,“1200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禾姐,十箱双J拿货都不止1200吧?”

“你照送就行,到了放门口,敲了门就走。”

挂了电话,我坐回柜台后面,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我不是没想过后果。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那个念头就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她凭什么?

02

小王送货回来,给我看了照片。十箱车厘子码在602门口,红色的包装盒在灰色防盗门前面格外扎眼。

“禾姐,我敲门的时候有人问是谁,我没说话就走了。”

“行。”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转——她打开门看到十箱车厘子是什么表情?她会报警吗?会回来找我吗?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锦华苑。

这是个老小区,比我想的还老。外立面刷过漆,但掩盖不住墙皮开裂的痕迹。楼下停着电动车和三轮车,垃圾桶旁边堆着旧沙发。3栋就在小区最里面,六层楼,没电梯。

我没上去。我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跟老板娘搭话。

“老板娘,3栋602住的是不是一位阿姨?六十出头,烫卷发的。”

“你说吴阿姨啊,对对对,住好多年了。”老板娘一边织毛衣一边说,“人挺好的,就是那个……比较会过日子。”

“会过日子?”

“就是精打细算呗。”老板娘笑了,“上次社区搞活动送鸡蛋,她排了六趟队,换了六十个鸡蛋。工作人员都认识她了,后来就不让她排了。”

我喝了口水:“她家几口人?”

“就她和她老头,儿子在上海,过年才回来。”老板娘压低声音,“她家条件其实不差,老头退休金七八千呢,她就是那个性格,改不了。”

我点点头,往回走。

路上我在想,我到底要干什么?报警抓她?那我自己先得进去。找她赔钱?我拿什么理由?

到店里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

六十出头,深紫色羽绒服,小卷毛。

吴阿姨。

她看到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啪一声拍在柜台上:“这是一千二,你数数。”

我没动。

“你昨天往我家门口送十箱车厘子,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阿姨,您昨天在我店里吃了四斤车厘子,没付钱就走了。”

“我吃了多少我自己不知道?四斤?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打开手机,把监控视频调出来。画面里,她一颗一颗往嘴里送,我快进给她看,时间轴显示二十七分钟。

她盯着屏幕,脸色变了。

“你这监控拍得不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剪辑过?”

“阿姨,您可以报警,让警察来查。”

她愣住了。

我知道她不会报警。她要是敢报警,就不会一大早跑来拍这一千二。

空气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她突然把柜台上的钱收回去,塞回包里:“行,你等着。”

转身就走。

我追到门口:“阿姨,您的车厘子还在您家门口呢,十箱,记得吃。”

她头都没回。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跳还是很快,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痛快。

可痛快只持续了五分钟。

五分钟后我开始害怕。她要是来闹怎么办?她要是叫一帮老头老太太来堵我店门怎么办?这种老小区的阿姨,能量大得很。

果然,下午三点,来了四个人。

三个阿姨一个叔叔,都是六十多岁,穿着体面,进来就把店里的凳子坐了,一人拿着一颗草莓在尝。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红色大衣的阿姨,头发染得很黑,嘴唇涂得红红的,一看就是领头的。

“你就是老板?”她上下打量我。

“是。”

“小吴说你讹她一千二?”

我深吸一口气:“阿姨,您先看看这个。”

我把监控又放了一遍。

四个人凑在手机屏幕前面,看完之后互相看了看。

穿红大衣的阿姨清了清嗓子:“这个嘛,小吴确实尝了不少,但你也不能送十箱车厘子去人家家门口啊。你这是威胁,知道吧?”

“我没威胁,我只是把货送到她家,她吃了我的车厘子,我给她送货上门,这是服务。”

“你——”她被我噎了一下,“你这小姑娘嘴挺厉害。”

另一个戴眼镜的阿姨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算了,确实是吴姐不对在先。”

红大衣阿姨瞪了我一眼,站起来:“行,这事我们不掺和,你们自己解决。”

四个人走了。

我坐在柜台后面,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03

接下来的三天,吴阿姨没出现。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一千二我不要了,那十箱车厘子就当喂了狗。

第四天早上,我打开店门,发现门口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车厘子,已经蔫了,皮都皱了。塑料袋上贴着一张纸条,用圆珠笔写着:坏了,退钱。

我蹲下来看了看。这不是我店里的车厘子。我卖的是双J的,个头均匀,梗是绿的。这几颗个头小,梗都黑了,起码放了十天以上。

我拍了照,把东西扔了。

第二天,门口多了半箱烂车厘子,纸条上写着:全坏了,赔钱。

第三天,门口放着一个车厘子的空箱子,不是我店里的包装,纸条上写着:十箱都坏了,赔一万二。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她这是在搞事情。

我给锦华苑小卖部的老板娘打了个电话,跟她打听了一下吴阿姨的情况。老板娘说,吴阿姨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过,跟社区的人很熟,跟物业的人也熟。

“她最近在小区里到处说你的店卖烂水果讹人,你可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脑子乱成一锅粥。

我该怎么办?

报警?没有用,她没犯法,就是恶心你。

找她当面谈?上次已经谈崩了。

认怂?把一千二退给她?那我成什么了?

我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了一趟批发市场,找到老赵。

老赵四十多岁,在水果批发市场干了二十年,人精一个。我把事情跟他讲了,他听完笑了半天。

“小禾啊小禾,你这操作也是绝了。你一个做生意的,跟一个老太太斗气,你斗得过她?人家退休了没事干,你一天不开店损失多少钱?”

“那你说我怎么办?”

老赵想了想:“我教你一招,你去跟她谈,姿态放低,但账要算清楚。她吃了你多少,你算个成本价,让她赔。那十箱车厘子你收回来,我给你退了。”

“还能退?”

“咱俩什么关系,你拿回来就行。”

我眼眶一热:“赵哥,谢谢。”

“别谢了,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老赵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啊,心软的时候像面团,硬的时候像石头,就是不会不软不硬地活着。”

我拿着老赵给的主意,又去了一趟锦华苑。

这次我没去小卖部,直接上了3栋602。

敲门。

开门的不是吴阿姨,是一个戴眼镜的老头,瘦高个,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家居服。

“你找谁?”

“叔叔您好,我找吴阿姨,我是小区门口水果店的。”

老头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回头喊了一声:“秀兰,有人找。”

屋里传来吴阿姨的声音:“谁啊?”

“水果店的。”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由远及近。吴阿姨出现在门口,穿着家居棉袄,头发随便扎着,没有上次的精气神。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沉下来:“你来干什么?还想讹我?”

“阿姨,我想跟您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她要关门,我伸手挡住:“阿姨,我不是来找事的。那十箱车厘子您要是觉得有问题,我拉走,给您退款。但是您在小区里说我的店卖烂水果,这个事您得澄清一下。”

“我澄清什么?你送来的车厘子就是烂的。”

“阿姨,那十箱车厘子是您吃完四斤之后我送过去的,您连箱子都没拆开过,怎么知道是烂的?”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老伴在旁边听着,眉头皱起来:“秀兰,你到底吃了人家多少?”

“你别听她胡说,我就尝了几颗。”

“阿姨,监控视频还在我手机里,您可以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没接。

她老伴接过去看了,看完把手机还给我,脸拉得很长:“秀兰,你怎么回事?”

吴阿姨的眼圈突然红了。

04

我没见过吴阿姨哭。

她站在那里,穿着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也不擦。

她老伴叹了口气,把我让进屋里。

602是个两居室,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一对中年夫妻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和一个穿婚纱的姑娘。

“那是我儿子,去年结的婚。”老头指了指照片,“在上海买的房,首付掏空了家底。”

吴阿姨坐在沙发上,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给我倒了杯水:“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吧。”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吴阿姨进店试吃开始,到我让小王送车厘子,再到这几天门口出现的烂车厘子和纸条。我尽量把语气放平,没添油加醋。

老头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吴阿姨:“秀兰,是真的吗?”

吴阿姨低着头,声音很小:“我就想尝尝,没想到尝了那么多……她说的四斤我不认,没那么多。”

“监控在那里摆着,你还嘴硬。”老头的语气不重,但很沉。

吴阿姨不说话了。

老头又问我:“那十箱车厘子多少钱?”

“拿货价800,卖的话是1760。我让小王送过去的,小王送货费50,一共850。阿姨之前付了176,实际还差674。”

我报了成本价。我不想赚她的钱,但我也不想亏。

老头点点头,站起来去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一百的,数了七张,递给我:“这是七百,不用找了。”

我没接。

“叔叔,我说了这个事不是钱的问题。您阿姨在小区里说我的店卖烂水果,这个影响太大了。我一个小本生意,经不起这么传。”

吴阿姨猛地抬头:“我就跟几个人说了说……”

“阿姨,那几个人里面有一个是社区的吧?还有一个是物业的吧?您比我知道,这个小区里的话传得有多快。”

她又不说话了。

老头把七百块钱塞我手里:“钱你先拿着。澄清的事,我让秀兰去你店里,当着人的面说清楚。”

我看了一眼吴阿姨。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老头又说:“她这个人,就是……年轻的时候穷怕了。结婚的时候连床像样的被子都买不起,后来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儿子结婚又掏空了。她现在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接话。

吴阿姨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吃了那么多……我一边吃一边想,差不多了差不多了,可手不听使唤。”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又红了:“我就是觉得,反正尝了不买也没人会怎么样。超市里都是这样,谁管你啊。”

我心里一酸。

不是因为同情她。是因为她说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妈。

我妈在老家也是这样,去超市要把所有的打折商品看一遍,试吃的东西一定要尝,买衣服要跟人家讲价讲到人家翻脸。不是因为她坏,是因为她穷了一辈子,穷到骨子里了。

“阿姨,我知道您不是坏人。”我说,“但您也得替我想想,我开店两年,欠了十几万,这批车厘子是我借钱进的货,就指着过年这几天卖出去。您这四斤一吃,我一天白干了。”

吴阿姨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我:“姑娘,你放心,这事我们解决。”

从602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走在小区里,手里攥着那七百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我原本是来讨公道的。可真的站在她家客厅里,看到她哭,看到她老伴叹气,看到墙上那张全家福,我突然觉得这个“公道”没那么重要了。

不是我不想要了。

是我发现,这场仗打下去,没有赢家。

回到店里,老赵打了个电话过来:“怎么样?”

“钱要回来了,澄清的事她也答应了。”

“那就好。”老赵顿了顿,“小禾,你记住,做生意的,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活得下去的问题。”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把剩下的车厘子重新码了一遍。还有四十多箱,离过年还有十二天。

我得把这批货卖出去。

05

第二天,吴阿姨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我不着急,反正钱已经拿回来了,澄清的事有最好,没有我也认了。

但第四天,出事了。

早上我到店里的时候,发现门口的卷帘门上被人用油漆喷了三个大字:黑心店。

红色的油漆,顺着卷帘门的褶皱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隔壁卖五金的老周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小禾,你得罪谁了?”

我没回答,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年轻民警,看了看现场,拍了照,问了情况。我跟他们说了跟吴阿姨的事,他们做了笔录,说回去调监控。

“你最近还跟别人有过纠纷吗?”其中一个民警问。

“没有。”

“行,我们先查,有消息通知你。”

他们走了以后,我蹲在店门口,拿抹布蘸着松香水擦油漆。味道刺鼻,熏得眼泪直流。

老周递给我一副橡胶手套:“你这么擦不行,得用专门的清洗剂。对面修车的小刘有,我去给你借。”

“谢谢周叔。”

我蹲在那里擦了半天,只擦掉一小片。油漆渗进了卷帘门的缝隙里,根本擦不干净。

我停下来,坐在地上,看着那三个红字。

黑心店。

这三个字要是被路过的人看到,我这生意就不用做了。过年这批车厘子,烂在手里算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吴阿姨这几天没来,会不会跟她有关系?她说要在小区里澄清,结果澄清没来,反而来了三个大字?

不对,她要是想报复我,没必要答应澄清。而且她老伴看起来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让她干这种事。

那是谁?

我想起一件事。前几天有个中年男人来店里买榴莲,挑了半天,非要我打开看看里面肉多不多。我说榴莲不能打开看,打开了就得买。他当场翻脸,在店里吵了十分钟,最后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会不会是他?

不对,他不一定知道我的店在哪。

我又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有个女的来退草莓,说买回去三天就坏了。我跟她说草莓放三天肯定会坏,她不听,在店里骂了我半个小时。后来我给她退了半价,她才走。

会不会是她?

我不知道。

这种猜来猜去的感觉太折磨人了。你不知道是谁干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干,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干

我擦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把油漆擦得差不多了。但卷帘门上的痕迹还在,红红的一片,像是洗不干净的血。

下午,吴阿姨来了。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卷帘门上残留的红印子,脸色很难看。

“不是我干的。”她说。

“我知道。”

“我真不知道是谁。”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很急,“我虽然生气,但我不会干这种事。”

我看着她:“阿姨,您相信我吗?”

“什么意思?”

“您觉得这是我自导自演的吗?”

她愣住了,然后使劲摇头:“你不会。”

我有点意外。我以为她会怀疑我。

“我昨天在小区里跟几个老姐妹说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说了是我不好,吃了你的车厘子没给钱。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不对。”

我心里一热。

“阿姨,谢谢您。”

“谢什么,本来就是我的错。”她看了看卷帘门,“这个油漆你找人弄一下,钱我来出。”

“不用了,我自己能弄。”

她没坚持,在店里站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这车厘子还有多少?”

“四十多箱。”

“我帮你问问小区里的人。”她掏出手机,翻开微信群,“我们业主群三百多人,我帮你发一下。”

她真的发了。

语音一条接一条:“姐妹们,门口小禾水果店的车厘子不错,我吃过的,又甜又新鲜。老板是个小姑娘,人实在,你们要买年货的可以去看看。”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一条一条发语音,眼眶有点发酸。

这个阿姨,三天前还在小区里说我卖烂水果。今天就在帮我推销了。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06

吴阿姨的推销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当天下午来了七八个人,都是锦华苑的阿姨,进门就问车厘子。我一口气卖了十二箱,进账两千多。

接下来的几天,吴阿姨每天都来。她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帮忙的。帮我招呼客人,帮我整理货架,有时候还帮我跟顾客讲价——不对,是帮我抬价。

“这个车厘子你别嫌贵,我告诉你,批发市场都拿不到这个价。小姑娘是良心价了。”

我在旁边听着,又想笑又想哭。

腊月二十五,店里来了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挺着大肚子,男的背着双肩包。他们挑了两箱三J车厘子,三百多块钱。

付钱的时候,女的突然问我:“老板,你是不是跟602的吴阿姨很熟?”

“还行,怎么了?”

“她是我婆婆。”女的笑了笑,“她说你人好,让我们来你这儿买年货。”

我愣了一下。

这是吴阿姨的儿媳妇?

“你……你从上海回来的?”

“对,昨天刚到。”女的摸了摸肚子,“预产期下个月,今年在上海过年,先回来看看老人。”

男的从双肩包里掏出一盒茶叶递给我:“老板,我妈说给你带的,她自己舍不得喝的。”

我接过来,包装很普通,就是超市里那种几十块的茶叶。但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替我谢谢阿姨。”

他们走了以后,我坐在柜台后面,把那盒茶叶拆开,泡了一杯。

茶很苦。

但我喝出了甜味。

腊月二十八,大部分货都卖得差不多了。我算了一下账,这批车厘子刨去成本,赚了一万二。加上其他水果的利润,这个月总共能赚两万多。

我拿出两千块钱,装进红包,去了锦华苑。

敲门。

开门的是吴阿姨。她看到我,笑了:“来了?进来坐。”

屋里飘着一股肉香。她老伴在厨房里炖肉,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冲我点了点头。

“叔叔,又麻烦您了。”

“不麻烦,正好吃饭。”

吴阿姨拉着我坐到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水果。我注意到茶几上有一张医院的检查单,压在果盘下面,露出一角。

我没多看。

我把红包掏出来:“阿姨,这个给您。”

“你这是干什么?”她推回来。

“这是给您的提成。您帮我卖了那么多货,我不能让您白帮忙。”

“我不要。”她把红包塞回我手里,“我又不是给你打工的。我帮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这孩子不容易,不是因为要你的钱。”

“阿姨……”

“别阿姨阿姨的了。”她站起来,去厨房端了一碗肉出来,“尝尝你叔叔炖的红烧肉,他炖了一下午了。”

我端着那碗肉,热气扑在脸上,眼泪差点掉下来。

吃了两口肉,她老伴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突然问我:“小禾,你过年回老家吗?”

“不回了,店里要守。”

“那你三十晚上来我们家吃年夜饭。”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放下碗:“叔叔,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吴阿姨在旁边接话,“就多双筷子的事。你一个人在外面,过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像什么话。”

我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软,肉很香。

这是我来杭州以后,第一次在别人家吃饭。

07

大年三十。

我关了店门,拎着两箱水果和一箱饮料,去了锦华苑602。

吴阿姨开的门,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新毛衣,头发烫了新卷,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过年嘛,总不能空手来。”

她老伴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春晚前的预热节目。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还有一盘切好的苹果。

“你叔叔说你上次吃的苹果不好吃,这次特意去超市买的,红富士,脆的。”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嘎嘣脆,汁水很甜。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她老伴从厨房探出头,“小禾,你吃不吃辣?”

“吃,我能吃辣。”

“那就好,我做了辣子鸡,你吴阿姨不吃辣,我一个人吃着没劲。”

吴阿姨白了他一眼:“你少做点辣的,胃不好不知道?”

“过年嘛,就这一次。”

我看着他们拌嘴,觉得挺有意思。这种老夫老妻的相处方式,平淡里带着甜,跟我爸妈一模一样。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辣子鸡、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排骨莲藕汤,还有一盘饺子,白菜猪肉馅的。

“吃,别客气。”吴阿姨给我夹了一块排骨,“你瘦了,多吃点肉。”

“谢谢阿姨。”

我们边吃边聊。吴阿姨的儿子打来视频电话,他们一家三口在上海过年,儿媳妇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儿子举着手机满屋子转。

“妈,你们吃什么了?”

“红烧肉,你爸做的。”

“哎呀,我也想吃了。”

“等你回来让你爸给你做。”

挂了电话,吴阿姨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想儿子了?”我问。

“想。”她笑了笑,“也想孙子。快了,下个月就生了。”

她老伴在旁边接话:“生了你得去上海伺候月子吧?”

“去,肯定去。”吴阿姨看了看我,“小禾,到时候我的玉镯子你帮我收着,我怕在上海弄丢了。”

“行,我帮您收着。”

吃完饭,我们坐在沙发上看春晚。吴阿姨给我织了一条围巾,灰色的,针脚很密。

“天冷了,你天天在店里待着,门口进进出出的,风大。”

我围上围巾,毛线蹭在脸上,痒痒的,很暖和。

“阿姨,谢谢您。”

“谢什么谢。”她拍了拍我的手,“你是个好孩子,是阿姨一开始不对。”

“都过去了。”

电视里响起《难忘今宵》的时候,吴阿姨的老伴已经靠在沙发上打盹了。她给他盖了一条毯子,小声跟我说:“他就是这样,吃完了就困。”

我站起来:“阿姨,我该回去了。”

“这么晚了,就在这儿睡吧,沙发能打开。”

“不用了,店里离得近,我走回去就行。”

她送我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好。”

我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吴阿姨发来的语音。

“小禾啊,那十箱车厘子的钱,我明天转给你。别推,推了我跟你急。”

我站在楼道里,回了一条语音:“阿姨,那十箱是送给您的,您要给我转钱我就跟您急。”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

我笑了。

08

正月初八,杭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店门口的塑料棚子上,沙沙响。

我早早开了门,把新到的草莓摆上货架。年前的车厘子卖完了,年后该上草莓和耙耙柑了。

吴阿姨上午来的,穿着那件深紫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给你带了饺子,你叔叔早上包的,猪肉白菜的,还热着呢。”

“阿姨,您又给我带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一个人又不会做饭,天天吃外卖。”

她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打开袋子,一股香味飘出来。我拿了一颗饺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她站在店里四处看了看,指着墙上的价签:“你这个草莓价格写错了,现在外面都卖35,你写28,亏不亏?”

“没亏,拿货价低。”

“那也不能这么卖,人家还以为你的草莓不好。”她拿起笔,自作主张把28改成了32,“就卖这个价,卖不完我帮你吃。”

我笑了:“行,听您的。”

她改完价签,在店里坐了一会儿,突然说:“小禾,我下个月就去上海了。”

“我知道,伺候月子嘛。”

“去了可能要待一段时间,得等孩子大一点再回来。”她看着我,“你这店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顾得过来,本来就我一个人。”

“那你要是有事忙不过来,就找隔壁老周帮忙,我跟他说过了。”

我心里一暖:“阿姨,您就别操心了,好好去上海带孙子。”

“带孙子是要带的,操心你也是要操心的。”她站起来,拍了拍羽绒服,“行了,我走了。微信联系。”

“好。”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转过身来:“对了,那十箱车厘子的钱你不让我转,那我给你买了个东西,放你柜台下面了。别退,退了我跟你急。”

说完她就走了。

我弯腰往柜台下面一看,是一个电饭煲,全新的,包装还没拆。

上面贴着一张纸条: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我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正月初十,吴阿姨去了上海。

她走的那天给我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在高铁上拍的,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一望无际的田野。

“小禾,到了给你报平安。”

“好的阿姨,一路顺风。”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又发了一条语音:“小禾啊,我想了想,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那四斤车厘子,是我这辈子吃过最贵的。”

我听完笑了,回了一条:“阿姨,那十箱车厘子,是我这辈子卖过最值的。”

对面发来一个笑脸。

我放下手机,把新到的草莓摆上货架。门外的小雪还在下,稀稀拉拉的,落在门口的台阶上,很快就化了。

老周端着一碗豆浆走过来:“小禾,你那电饭煲什么时候开火?我那儿有米,给你拿点。”

“明天吧,明天煮粥。”

“行,我等着蹭一碗。”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这条街。早餐店冒着热气,小超市开了门,快递小哥骑着三轮车从面前经过。

这条街上,很多店开了又关,很多人来了又走。

但我还在。

我的水果店还在。

我把柜台上的饺子吃完,擦了擦手,开始在黑板上写今日推荐。

草莓,32一斤。

我犹豫了一下,把32改成了28。

管他呢,卖不完自己吃。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草莓上,红彤彤的,像一颗颗小心脏。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