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一位约45岁的女人刷了老年卡，司机说，请您出示身份证

那天我坐302路公交去给孙子送炸糕，刚找了个座儿坐下，就听见前门吵起来了。

“滴——老年卡。”

刷卡机的声音刚落，司机师傅就开了腔，嗓门挺亮：“这位大姐，麻烦您出示下身份证。”

我抬头一看，上车的是个女的，估摸着四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袖口磨破了边，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碎头发贴在额头上，看着有点憔悴。她手里拎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

那女的愣了一下，手攥着布包带子，没动地方。“我……我就是用的老年卡啊。”声音有点发紧。

“按规定，老年卡得65岁以上才能用，”司机师傅扶了扶眼镜，语气挺客气，“您看着不像……”

“我够岁数了！”女的突然提高了嗓门，脸一下子红了，“我就是显年轻！”

车上的人都瞅过去，有人开始小声议论。“看着真不像啊，这年纪咋会有老年卡？”“是不是捡的卡？”

女的听见了，头埋得更低，手在布包里摸索半天，掏出个红色的卡片，往投币箱上一拍：“你看！这不是老年卡是啥？”

司机师傅拿起卡看了看，又递回去：“卡是真的，但按规定得核对身份证。您要是忘带了，投两块钱也行。”

“我没带钱！”女的声音都带哭腔了，“我这卡是我妈的，她……她腿脚不好，让我替她拿点药，我想着能省两块是两块……”

这话一出口，车上安静了。女的眼圈红了，赶紧解释：“我妈今年78了，瘫痪在床，就我一个闺女照顾。我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去给人做保洁，一个月就三千来块，还得给我妈买药……”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药盒，是治高血压的，包装都磨白了。“这药可贵了，一盒就五十多，我妈一天都不能断。刚才去药店，钱不够，还差五块，人家让我先欠着，我想着坐公交省两块，就能早点还上……”

说着说着，她眼泪掉下来了，赶紧用袖子擦，怕人看见。

司机师傅没说话，从自己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她：“拿着，先把药钱给了。”

女的愣住了，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您的钱……”

“拿着吧。”司机师傅把钱塞进她手里，“谁还没个难的时候。下次记得用自己的卡，或者跟师傅说一声，真有困难，咱也不能让你为难。”

女的攥着五块钱，眼泪掉得更凶了，一个劲说“谢谢”。上车找了个座儿，背对着大家，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挺不是滋味。想起我家老婆子，前几年也总爱省着，买菜专挑蔫了的，说“回家泡会儿就好了”，穿的袜子补了又补，说“不露脚就行”。那时候总嫌她抠，现在才明白，不是抠，是日子逼的。

车到下一站，上来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刚才那女的赶紧站起来，扶着老太太坐下：“您坐这儿，我快到站了。”

老太太谢她，她笑了笑，眼角还有泪痕。

快到我下车的站时，那女的也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那五块钱。路过司机师傅旁边，她把钱放在投币箱上：“师傅，这钱我不能要，我下个月发工资就还您。”

司机师傅摆摆手：“不用还，就当我给老人家买个苹果。”

女的没说话，深深鞠了一躬，推门下车了。看着她拎着布包，快步往药店方向走的背影，我突然觉得，她刚才脸红不是因为被揭穿，是因为自尊。

给孙子送完炸糕，我坐公交回家，还是那辆302，还是那个司机师傅。上车时，我多投了两块钱，说：“师傅，刚才那个大姐的钱，我替她补了。”

司机师傅笑了：“不用，我刚才看她在药店门口，把药钱给了，还跟店员说‘下个月多买一盒’，估计是想给她妈备着。”

我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其实啊，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故意占便宜的人。好多时候，那两块钱的算计，背后藏着的是一家子的难处，是想让生病的老人多吃片药的惦记，是拼了命想把日子过下去的韧劲。

就像那个女的，她脸红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不想让人看见她的难。而司机师傅那五块钱，也不是施舍，是给这份自尊留了个台阶。

下车时，太阳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想，这日子啊，就像这公交，有人上车，有人下车，难免有磕磕绊绊，但总有那么些瞬间，让人觉得，心里亮堂堂的，有盼头。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