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走笔 | 从王勃的《滕王阁序》看老年人生

豫章路上，走笔成章。让我们一起，体味文字美好，感悟生活本真。这里是红十字工作者和志愿者的“书香驿站”。《豫章走笔》第27期刊发叶梓的文章《从王勃〈滕王阁序〉看老年人生》。欢迎各位读者踊跃投稿。

唐朝王勃的千古第一骈文《滕王阁序》，脍炙了一座城——南昌，带火一幢楼——滕王阁。《滕王阁序》在中国骈文史上，成为无人超越的丰碑！因为它不仅突破了传统骈文“重形式轻内容”的桎梏，实现了形式华美与思想深度的完美统一，兼具文学价值与精神力量。每一位品读《滕王阁序》的读者，皆能从中领略登临揽胜之壮景、感怀身世浮沉之慨叹、激荡胸怀天下之壮志。尤其对于老年朋友而言，读懂《滕王阁序》，便如汲取一股直抵心扉的精神力量，既能提振对生活的信心，更能以豁达开阔的胸襟、从容通透的心态，笑对桑榆晚景，乐享晚年人生。

当读到“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时，自然就会感受到它的千古绝唱的魅力！这种魅力在于不仅道尽了逆境之中的豪迈胸襟，更藏着对老年人生的深刻哲思。这篇骈文，并非单纯的登临抒怀之作，它的字里行间的典故与喟叹，为我们勾勒出千年前文人对暮年岁月的积极认知，也为当代人思考老年人生提供了跨越时空的启示。

其实，老年，从来都是我们每个血肉之躯绕不开的生命命题。《滕王阁序》里面的“冯唐易老，李广难封”，道尽了世人对暮年的普遍焦虑。冯唐历经三朝，满腹经纶却直到白发苍苍仍未得重用；李广战功赫赫，威震匈奴，终其一生却无缘封侯。这两个典故，将岁月的残酷与人生的遗憾写得淋漓尽致。古往今来，多少人惧怕衰老，无非是怕年华逝去后，壮志成空、价值难酬。老年，似乎总与“失意”“退场”“孤独”绑定，成为人生的“下半场”，甚至是“谢幕期”。但王勃的智慧，正在于他没有沉溺于这种消极的喟叹，而是以一句振聋发聩的呐喊，撕开了笼罩在老年之上的阴霾。为老年人生拉进了一道亮丽的阳光。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这是对老年人生最有力的精神宣言。年龄的增长，带来的是容颜的老去、体力的衰退，但绝不该是志向的消磨、精神的沉沦。人生的价值，从来不是以年龄为标尺。暮年的时光，未必是人生的“尾声”，更可以是沉淀后的“序曲”。古往今来，有太多人在老年之时绽放光彩：比如大家所熟知的姜子牙八十垂钓渭水，终遇周文王，辅佐周朝开创八百年基业；苏轼晚年被贬海南，依旧是“一蓑烟雨任平生”，从容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在逆境中笔耕不辍，留下无数传世佳作；齐白石六十岁后变法，画风大变，终成一代国画宗师。有时候，逆境、挫折往往是人生奋起的力量，是一种反向鞭策。这一点，司马迁的《报任安书》一文中给出了最好的答案——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他们的人生，正印证了“白首之心”的可贵，“逆境挫折”的意义——岁月可以染白头发，却无法磨灭心中的热爱与追求。老年的底气，从来不是来自于年少时的辉煌，而是来自于历经沧桑逆境后，依旧不放弃、不退缩的坚韧。

如果说“老当益壮”是对老年志向的坚守，那么“东隅已逝，桑榆非晚”便是对老年时光的豁达。“东隅”是日出之地，象征着人生的青春年华；“桑榆”是日落之所，代表着晚年岁月。青春纵然美好，却如指间沙般易逝，与其追悔“东隅”的逝去，不如把握“桑榆”的余晖。老年人生，不必再为功名利禄奔波，不必再为世俗眼光所困，反而多了一份“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的从容。舍弃一生的官场功名，远赴万里之外侍奉父母，这是王勃《滕王阁序》所揭示的孝道，也是一种暮年的人生选择。放下执念，回归本心，无论是陪伴家人、寄情山水，还是重拾年少时的爱好，都能让晚年时光过得丰盈而有意义。

反观当下，社会对老年人生的认知仍有诸多局限。有人将老年看作“负担”，有人将退休视为“终点”，有人在暮年之中惶惶不安，虚度光阴。其实，老年不是人生的“下坡路”，而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它褪去了青春的浮躁，沉淀了岁月的智慧；它卸下了中年的重担，赋予了生活的自由。正如《滕王阁序》中所表述的“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老年正是参悟人生盈虚之理的最佳时刻。以“白首之心”坚守热爱，以豁达之态拥抱时光，方能让老年人生如滕王阁上的秋景，虽有“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淡然，却也不失“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壮阔。

《滕王阁序》的魅力，在于它超越了一时一地的宴集之乐，触及了人类共通的生命思考。从“冯唐易老”的叹惋，到“老当益壮”的豪情，再到“桑榆非晚”的豁达，王勃为我们描绘了老年人生的三重境界。人生暮年，不必惧老，不必叹老，更不必服老。只要心怀青云之志，手握从容之笔，便能在岁月的余晖中，书写出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

老年朋友，只要我们调整心态，执着向前，依旧可以拥有壮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