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返乡的辛苦

年关将至，千万银发打工人的归乡路，藏着最动人的中国式亲情，一路千辛万苦，皆因家人相见烟消云散。58岁的李建国，便是这千万人中的一个，腊月二十九的凌晨五点，羊城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他刚熬完建筑工地的夜工，脸上的灰泥还未洗净，眼窝深陷的模样里，唯独眼神亮得很。身上的棉袄洗得没了原色，行李箱的边角磨出了毛边，这是他奔赴河南信阳老家的行装，一千三百公里的路程，是他一年到头最盼的归途，只为见那六岁的小孙女一面。

抢不到高铁票，便选了凌晨的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的拥挤嘈杂，座椅窄得连腿都伸不开，一路的滋味可想而知。三次换乘的折腾，两次步行转站的奔波，肩上还扛着几十斤的年货，腊肠干果是省吃俭用数月攒下的，一件红色的儿童羽绒服，更是特意为孙女挑的心头好。常年在深圳打工的女儿女婿，把孩子留在家乡由老伴照看，一年三百多天，爷孙俩的相见，唯有春节这几日的光景。身体的苦楚早刻在骨子里，腰疼得直不起身，腿脚麻得没知觉，可念起孙女在村口等候的模样，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他乡的奔波劳碌，不过是为了把日子过好，为了补贴家用，为了支撑子女，为了护着孙辈，这是千万农村银发打工人的共同心声。

次日凌晨三点，信阳站的寒风比广州更烈，李建国搓手哈气，在昏黄路灯下翘首以盼，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红棉袄扎着羊角辫，扑进怀里的一声爷爷，让他瞬间红了眼眶。蹲下身紧紧抱住孩子，仿佛要将一整年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掏出藏在行李箱最底层的羽绒服，孩子的欢喜雀跃，让一路的疲惫荡然无存。老伴在一旁笑着念叨，孩子昨夜辗转难眠，天不亮就催着来车站等爷爷，这份双向的牵挂，最是戳中人心。凌晨四点的村庄，家里的炉火烧得正旺，热腾腾的饺子摆上桌，小孙女依偎在爷爷身边，叽叽喳喳讲着幼儿园的新鲜事，一张手绘的全家福递到眼前，四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下，比例歪斜却满是童真，指尖摩挲着画纸，李建国只觉一切都值了。

这样的隔代亲情，在神州大地上处处可见。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清晰，我国60岁以上仍从事非农就业的农村户籍人口超两千万，建筑、保洁、物流这些体力密集型行业，成了他们的主战场。中国老龄科研中心的调查更道尽现状，全国约切千万留守儿童，近七成由祖辈照料，这些老人，是乡村家庭的顶梁柱，更是亲情的中转站。他们在城市的边缘默默打拼，扛着身体的病痛咬牙坚持，李建国的轻度高血压与腰椎间盘突出，早被医生叮嘱减少重体力劳动，可他不敢停。孙女明年要上小学，学费书本费样样要备，一天不干活，家里就少一天的收入，这份无奈，是多少银发打工人的日常。

所幸时代从不会辜负努力生活的人，社会的关注正悄悄升温，人社部联合多部门出台的超龄劳动者权益保障指导意见，为银发打工人撑腰，年龄歧视成了过去式，健康的老年人同样有就业的权利，地方的老年务工人员服务站，更是为他们添了保障。信阳当地的村委会也暖心，暖冬行动落地生根，返乡老人的免费接送、健康体检、临时住宿，样样安排到位。村里的路修宽了，村口的路灯亮了，院子里的太阳能灯是政府所装，夜里走路再不用怕摔跤，这些变化，让归乡的路少了负担，多了温暖。

除夕夜的小院，张灯结彩年味浓，春晚的歌声伴着年夜饭的香气，小孙女穿着新羽绒服在院子里放烟花，清脆的笑声响彻夜空。李建国坐在门槛上，望着漫天绚烂的烟火，脸上映着暖融融的光，旅途的疲惫，工作的辛酸，身体的疼痛，都在这团圆的欢喜里化为乌有。一句只要她笑，我就有力气再干一年，道尽了祖辈对孙辈最纯粹的疼爱，也藏着平凡人对生活最坚韧的态度。

新年的钟声敲响，村庄重归宁静，灶膛的火苗轻轻跳动，短暂的团聚之后，李建国仍要踏上返程的列车。这是千万银发打工人的生活常态，用脚步丈量城乡的距离，用脊梁撑起家庭的希望。他们的故事平凡无奇，却藏着最朴素的人间温情，千山万水挡不住归家的脚步，风霜雨雪磨不灭亲情的温度。一声爷爷，便能化解所有辛苦，一份牵挂，便能支撑一路前行，这便是中国式的亲情，藏在烟火人间里，刻在每个普通人的心底，温暖着岁月，也照亮着归途。而社会对银发打工人的关注与保障，更让这份温暖有了兜底的力量，让每一份奔波与付出，都被看见，被善待，这便是新年里最动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