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捐五千万为社区建老年食堂,母亲想打饭却被拒绝,主管:没你,这饭照吃 次日姐停付燃气费用,食堂灶台全凉.

发布时间:2026-02-24 22:11  浏览量:1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签一份价值五千万的转账确认书最后一页。指尖触到电子笔的冰凉,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安定感。这笔钱,终于要落下去了。

“许总,社区老年食堂项目,尾款三千万,连同之前预付的两千万设备款,共计五千万,已全部划拨至项目共管账户。”助理林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稳专业。

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善款用途:社区助老公益食堂建设及三年运营保障”那行字上,微微吐了口气。不是一笔小数目,几乎是我个人流动资金的很大一部分。但值得。为了妈,也为了像她那样的老人。

桌上的私人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我示意林悦稍等,接起电话,语气下意识放软:“妈?正想晚点打给你呢,食堂那边的款……”

“薇薇……”母亲李秀兰的声音传过来,不是往常那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高兴,而是压着的、哽咽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气音。

我心脏猛地一缩,坐直了身体:“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她吸鼻子的声音很清晰,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她自己那间老单元房里。“没、没事……就是……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到底怎么了?”我追问,脑海里迅速闪过各种不好的可能。生病了?摔着了?被人骗了?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今天中午,想着你捐的那个食堂开了,都说好……我就想去看看,也打份饭回来吃,省得自己做了……”

我皱起眉,预感不太好:“然后呢?食堂没开?还是饭不对胃口?”我知道我妈,她节俭惯了,也敏感惯了,有时候一点小事就能琢磨半天。

“开是开着……人也不少,好多老街坊都在……”她的声音更低了,夹杂着难以启齿的难堪,“我…我拿着饭盒,也去排队了。轮到我的时候,那个管事的、就是新来的那个年轻周主管,他…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这个社区的,有没有办卡……”

“办卡?”我愣了一下,当初协议里,为了方便管理和统计,确实设计了电子餐卡,社区符合条件的老人登记后可以领取,里面有基础的补贴额度。“妈,你的卡呢?我上周不是让王主任那边直接给你送过去了吗?她没给?”

“给了……”母亲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带了。我拿给他看了。他…他拿着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然后就把卡还给我,说……说‘今天饭菜准备得刚好,没有多余的份额了。您请回吧。’”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什么叫没有多余的份额?食堂不是按照登记人数和预估流动量准备的吗?这才刚开几天,就出现这种问题?”

“不是……”母亲终于没忍住,小声啜泣起来,“我后面…后面还有人继续打饭呢……我认得,是老刘头,他比我还晚来……他都打到了……那个周主管,就是…就是不给我打……我站在那里,后面还有人等着……他旁边一个帮忙的大姐好像小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提了我的名字……”

母亲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最后那句话复述出来,每个字都像沾了冰碴子,扎得她生疼:“我听见那个周主管,他……他声音不大,但是周围好几个人肯定都听到了……他说,‘没事,没她,这饭照吃。按规矩办就行。’”

没你,这饭照吃。

七个字。

像七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膜,然后顺着血管一路冻僵到心脏。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泛白。办公室恒温的空调风,此刻吹在身上,竟有种刺骨的寒意。

五千万。

我捐了五千万,建了这个食堂,从选址、设计、设备采购到运营资金,事无巨细,我亲自过问,砸下真金白银,只是想让我妈,想让这个社区里像我妈一样勤恳老实过了一辈子、晚年或许有些冷清的老人,能吃上一口热乎、干净、便宜的饭菜,能有个地方聚聚,少点孤单。

结果,食堂建好了,燃气通了,灶火旺了,第一顿“规矩饭”,把我妈拦在了门外。

还附赠一句“没你,这饭照吃。”

哈。

真他妈是个绝妙的笑话。

“薇薇?薇薇你在听吗?”母亲的声音带着慌乱,她大概后悔告诉我了,“你…你别生气,也别去找人家……可能、可能真是规矩,是我没搞明白……我以后不去就是了,我自己做点吃也挺好……”

“妈,”我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我知道,里面的冷意藏不住,“你在家等我,哪都别去。这事,我来处理。”

“你别……”母亲还想劝。

“妈,”我再次打断,语气加重了些,“听我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一动不动。林悦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不对,轻声问:“许总,是家里有什么事吗?需要我……”

“社区食堂那边的对接人,除了王美娟主任,还有一个新上任的运营主管,姓周,对吧?”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的,”林悦立刻调出资料,“周强,三十二岁,之前在某连锁餐饮做过区域经理,是王主任推荐过来的。项目启动后,负责食堂日常运营管理。他的联系方式、入职时提交的简历和资质复印件,我们这边都有备案。”

“简历发我。”我说,“另外,帮我接通王美娟主任的电话。”

“现在吗?”林悦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现在。”

等待电话接通的间隙,我快速扫了一眼林悦发到我平板上的周强的简历。光鲜,跳槽频繁,每段经历都写着“业绩卓越”、“团队管理出色”,但仔细看,服务过的品牌多是那种营销大于实质的快餐或网红店。王美娟当初推荐他时,夸得天花乱坠,说是“年轻有为”、“专业人才”、“一定能管好食堂,让领导和老人都满意”。我当时正忙一个跨国并购案,想着社区小食堂的运营,有王主任这个老社区干部把关,应该出不了大岔子,便点头同意了。

现在看,是我太想当然,也太“信任”所谓的“自己人”了。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王美娟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外面。

“哎哟,许总啊!稀客稀客!正想着这两天食堂正式运转了,要好好给您汇报一下情况呢!老人们都夸,说这食堂办得太好了,环境亮堂,饭菜味道也好,关键是便宜啊!可真是为我们社区办了件大实事、大好事!我这走到哪儿都被表扬,都是托许总您的福啊!”王美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洋溢,带着基层干部特有的、略显夸张的熟稔和奉承。

我沒心思跟她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王主任,客气话就不说了。我问个事,今天中午,社区老年食堂,是不是有一位叫李秀兰的老人去吃饭,被当班的管理人员拒绝了?”

电话那头,王美娟的热情明显卡顿了一下,背景杂音似乎也小了些,她可能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

“李秀兰?哦……是许总您母亲是吧?”王美娟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这个……我今天上午去街道开了个会,中午没在食堂那边。具体的情况我还不太清楚……许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食堂刚开,流程上可能有不完善的地方,工作人员也都是新人,要是有服务不到位的地方,您多担待,我回头一定严肃批评!”

“误会?”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王主任,我母亲带着你们发的餐卡,正常排队,工作人员以‘没有多余份额’为由拒绝提供饭菜,但紧随其后的其他老人却顺利打到了饭。这还不算,你们那位周主管,当众说‘没她,这饭照吃’。我想问问,这是什么流程?这是什么规矩?这又是什么误会?”

王美娟那边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几秒,她才干笑着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为难和试图打圆场的味道:“哎呀,这个……这个小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太不像话了!许总,您千万别生气,为了这点小事气坏身体不值当!小周年轻人,刚上任,可能就是想严格按规章制度办事,怕别人说闲话,毕竟您母亲是您直系亲属,他可能想着要避避嫌……但方式方法太生硬了!太不会办事了!我替他向您和您母亲道歉!回头我一定狠狠批评他,让他写检查,当面向李阿姨赔礼道歉!”

“避嫌?”我几乎要气笑了,“王主任,我捐钱建食堂,是为了让包括我母亲在内的社区老人受益,不是为了把我母亲变成需要‘避嫌’的特殊人物!如果捐款人的家属连正常用餐的资格都要被‘避嫌’,那这捐款的意义在哪里?是专门捐给外人看的吗?”

“不是不是,许总,您误会我的意思了,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王美娟连忙否认,声音有些急,“小周他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他就是……就是一根筋,不懂变通!觉得刚开始运营,要树立规矩,可能……可能当时人多,他也没认出李阿姨来,就按流程走了……这事怪我,怪我事先没跟下面交代清楚!您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李阿姨随时来,想吃什么打什么,绝对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她的保证听起来恳切,却句句都在为那个周强开脱,把责任往“年轻人不懂事”、“没交代清楚”、“误会”上引,试图将一场针对性的、带有侮辱性质的拒绝,轻描淡写成一次工作失误。

而我母亲所承受的当众难堪和那句扎心的话,在她嘴里,就变成了“这点小事”。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也一点点冷硬起来。

如果今天被拒绝的不是我妈,而是另一个普通老人,王美娟也会这么“高度重视”、“严肃批评”吗?恐怕不会。甚至那个老人可能连投诉的渠道都没有,只能忍气吞声,或者再也不去。

这食堂,还没开几天,味道就已经变了。

“王主任,”我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地说出来,“食堂的运营,我信任你,才全权委托。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我希望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希望每一个符合条件的老人都能感受到温暖,而不是规矩的冰冷和区别对待。今天这件事,我不认为仅仅是‘年轻人不懂事’那么简单。它暴露的是管理理念和对待捐助者、对待服务对象的基本态度问题。”

“是是是,许总您说得对!深刻!一针见血!”王美娟连声附和,“我们一定深刻反省!加强管理!端正态度!这样,我马上就叫小周过来,不,我亲自带他,登门向李阿姨道歉!您看行吗?”

登门道歉?让我妈再次面对那个让她难堪的周强?在王美娟的“监督”下,听一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

“不必了。”我拒绝得干脆,“道歉如果有用,还要规矩干什么。我母亲情绪不太稳定,需要安静。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拿出一个正式的、书面的情况说明和处理意见,包括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以及对未来如何杜绝此类事件、确保公平公正公开运营的具体改进措施。书面材料,明天中午之前,发到我助理邮箱。”

“书面……许总,这……是不是有点太……”王美娟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较真”,还要书面材料,语气有些迟疑。

“王主任,”我打断她,“这是程序,也是对项目负责。这笔捐款有独立的监管账户和审计要求,任何可能影响项目声誉和运营公正的事件,都需要有记录和跟进。有问题吗?”

我把“独立监管账户”和“审计”稍微加重了点语气。

电话那头,王美娟沉默了更长时间,再开口时,热情已经褪去,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谨慎和不易察觉的不满:“……没问题,许总。我们一定按要求准备材料。”

“好,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林悦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许总,需要我联系律师,或者从公司调一个信得过的人,介入了解一下食堂的具体运营情况吗?”她轻声问。

我睁开眼,看着水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介入?以什么身份?捐资方?当然可以。但那样做,动静就大了。王美娟和周强现在最多是态度和管理问题,如果我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查,很容易被反咬一口,说我不信任社区、仗势欺人,反而让他们成了“弱势方”。

而且,我现在手里的信息太少了。仅凭母亲一面之词和我对王美娟通话的直觉,还不足以支撑我采取更激烈的行动。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暂时不用。”我对林悦说,“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以项目跟进的名义,联系食堂那边的财务或者负责采购的人,索要开业至今的采购清单、物料入库记录、用餐登记统计,要电子版。语气正常点,就说我们需要做初期数据备案。”

“第二,想办法进入我们那个社区的业主大群,匿名也行,观察一下这两天关于食堂的讨论风向,特别是有没有其他老人提到用餐遇到问题,或者有什么异常。”

“第三,周强的背景,再挖一挖,特别是他上一份工作的离职原因,还有他跟王美娟除了推荐之外,有没有更深的关联。”

林悦迅速记下:“明白,许总。”

她出去后,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夕阳的光线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城市的喧嚣被隔音玻璃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我点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母亲通话记录的界面。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母亲那句带着哭腔的“没你,这饭照吃”,以及王美娟那圆滑的、试图息事宁人的声音。

怒火在胸腔里翻腾,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悲哀和冰凉。

我出生在这个城市的老城区,父亲早逝,母亲李秀兰在街道小厂做工,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童年记忆里,除了母亲深夜踩缝纫机的嗡嗡声,就是饭菜的简单和拮据。她总是把好的留给我,自己啃馒头就咸菜。厂里效益不好下岗后,她摆过地摊,帮人看过小店,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才勉强供我读完大学。

我拼命读书,拼命工作,一路爬到今天的位置。有了钱,买了大房子,想接她来享福,她却死活不肯离开住了几十年的老社区,说舍不得老街坊,住高楼她不习惯。我知道,她是怕给我添麻烦,怕在我那个“高级”的家里不自在。

捐建这个食堂,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体面的方式。既能改善她的生活,让她吃饭方便,又能照顾到她的老邻居们,让她在社区里更有面子。我甚至想象过,食堂开业后,母亲和老姐妹们坐在明亮干净的餐厅里,吃着可口的饭菜,笑着聊天,那该是多好的画面。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的五千万,没有换来母亲的方便和体面,反而让她成了被“规矩”排除在外、当众受辱的那个人。

那句“没你,这饭照吃”,不仅仅是对母亲的羞辱,更是对我这份心意彻头彻尾的践踏。

他们吃着用我的钱买的米,用我的钱点的火,烧着我的钱铺的灶,然后告诉我妈:没你,照样开饭。

真行啊。

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倒映出我紧绷的脸。

不能就这么算了。绝对不行。

但怎么算?大吵大闹?撤资?把食堂搞黄?那其他等着吃饭的老人怎么办?他们中的大多数可能是无辜的,甚至是受益的。我的愤怒,不应该由他们来承担后果。

而且,那样做,王美娟和周强很可能把责任全推给我,说我“心胸狭窄”、“因私废公”,我母亲在社区里可能更难做人。

我需要更聪明,也更狠一点。

林悦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两个小时,她带着初步的信息回来了。

“许总,”她把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我面前,上面打开了几份文档和截图,“这是食堂那边发过来的部分采购清单,时间是从筹备期到最近三天。我简单对比了一下同期市场批发价,部分食材,比如大米、食用油、猪肉类,采购价高出市场常规批发价15%到30%不等。他们解释说是精选品牌、质量更好。另外,有一些名目是‘厨房耗材’、‘环境维护用品’,单价和数量有些模糊。”

我扫了一眼那些数字,眼神更冷。溢价采购,是最老套也最常用的捞钱手段。

“业主群的情况,”林悦切换了页面,“我找了一个住在那个社区的朋友拉我进了群。这两天关于食堂的讨论很多,大部分是好评,夸饭菜好吃便宜,环境好。但有几个细节值得注意:一个是有人提到,看到食堂工作人员给几个‘常客’老人打包的份量特别足,有时还会额外送水果或汤;另一个是,有业主问为什么自己家老人申请的餐卡还没下来,群里有疑似工作人员的人回复说‘分批办理,耐心等待’,但之前有人看到周主管亲自给几个老人送卡上门,那几位老人都是社区志愿者或者前社区委员的家属。”

区别对待。拉拢一部分,忽视或慢待另一部分。建立自己的“基本盘”。

“还有,”林悦点开一段聊天记录截图,“今天下午,大概在您和王主任通话后不久,群里有个ID叫‘食堂周’的人(应该就是周强),发了一条消息,说‘感谢各位居民的支持,食堂一定严格管理,确保每一分资源都用在刀刃上,服务好大多数老人。也请大家共同监督,遵守秩序,营造公平公正的用餐环境。’这段话下面,跟着好几个老人的点赞和附和,夸周主管负责。”

“公平公正?”我冷笑。这话现在听起来,真是讽刺至极。他是在敲打谁?还是在为今天拒绝我母亲的事做铺垫、定调子?

“关于周强,”林悦翻到最后一份资料,“他上一份工作是在‘餐享时代’连锁快餐,担任区域经理助理,干了不到一年就离职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离职原因不太光彩,据说和挪用门店促销经费有关,但金额不大,公司没有公开追究,只是劝退。他和王美娟主任的关系,目前明面上就是推荐。但王主任有个亲姐姐,姐姐的女儿,去年结婚,女婿家开的装修公司,承接了食堂内部的部分装修工程,中标过程……比较快。”

利益链条。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了。

亲戚的装修公司,虚高的采购价格,区别对待的用餐管理,一个有过不良记录却被重用为主管的人……

我的五千万,就像一块肥肉,扔进了狼群。而我母亲,因为是我的母亲,反而成了最先被踢开的那一个,因为他们可能觉得,反正钱已经到手了,捐资人的家属,反而要“避嫌”,免得别人说他们“讨好”金主?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把我妈放在眼里,觉得一个普通老太太,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更影响不到他们?

愚蠢。傲慢。

“许总,我们现在怎么做?”林悦问。

我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城市霓虹闪烁。对面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熟悉的、密度较高的老旧楼房轮廓,那就是我母亲住的社区。此刻,那片楼群里,食堂所在的位置,应该还亮着灯吧?周强或许正在里面,志得意满地巡视着他的“王国”,想着明天如何更“严格”地执行他的“规矩”。

而我母亲,正一个人待在她冷清的老房子里,对着或许已经凉了的简单饭菜,心里还堵着中午那口咽不下的气。

“等等。”我说,声音平静无波,“等王美娟明天那份书面材料。看看他们打算怎么‘严肃处理’,怎么‘深刻反省’。”

我要看看,他们到底能敷衍到什么程度。

“那……燃气费那边?”林悦迟疑了一下,提醒道,“按照协议,食堂的燃气费是预付费模式,直接从项目独立监管账户扣款。下一次扣款周期是后天。如果账户暂停支付……”

我抬眼,看向她。

林悦立刻收声,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鲜少动用的独立监管账户后台。界面简洁,显示着项目名称、余额、以及几个定期待扣费的关联项目。其中一项,就是“社区老年食堂——燃气费(月度预付)”。

鼠标的光标,缓缓移动到了那个项目的“支付管理”选项上。

暂停支付。恢复支付。修改支付计划。

三个选项,静静躺在那里。

我的手指放在鼠标左键上,悬停着。

窗外,夜色浓重,吞没了远处社区的轮廓。只有霓虹灯广告牌的光,变幻着颜色,映在玻璃上,也映在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看了几秒,接起,但没有说话。

“喂?您好,请问是许薇许总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介于恭敬和随意之间的语调,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是社区老年食堂的周强。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我没吭声。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沉默,然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许总,今天中午的事,王主任已经严厉批评我了!我真是……唉,我这张嘴,我这个人,就是太直,太想着一碗水端平,把工作做好,反而忽略了方式方法,给李阿姨造成了不好的体验,也给您添麻烦了!我在这里,郑重地向您和李阿姨道歉!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话速很快,道歉的话像背书一样流出来,但听着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诚意?或许有,但更多的是程序性的、被迫的。

“王主任说您要书面材料,我们正在抓紧准备,明天一定准时送到!”他继续说,语气越发“诚恳”,“许总,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也相信王主任,我们绝对没有半点不尊重李阿姨的意思!食堂是您一片善心捐建的,我们感激还来不及!以后李阿姨随时来,我们一定提供最周到、最热情的服务!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类似情况发生!食堂现在运营得非常好,老人们都很满意,这都是托您的福!咱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就是把食堂办好,服务好老人,您说是不是?”

“所以,”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他那边的语速戛然而止,“你的意思是,今天这件事,只是一个‘方式方法’问题,一个‘误会’。只要以后对我母亲‘热情周到’,就解决了,是吗?”

周强显然被我问得噎了一下,连忙道:“不不不,不仅是这样!我们一定会加强全体员工的教育培训,提升服务意识!保证公平对待每一位老人!”

“怎么保证?”我问。

“这……我们会制定更详细的规章流程,严格按制度办事!”他回答得很快,但内容空洞。

我忽然觉得很累。和这种人对话,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认错,他道歉,他保证,但所有的言语都浮在表面,触及不到问题的核心——那份根植于他和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利益小团体内心的傲慢与不公。

“周主管,”我说,“食堂的燃气费,是从项目监管账户预付的,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周强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突然转换话题:“啊?哦……知道,王主任提过。这……这挺好的,专款专用,保障运营嘛。”

“嗯。”我淡淡应了一声,“后天是下一个扣款日。”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光标,依然悬停在“支付管理”的选项上。

周强最后那愣怔的“啊?”,和他之前流畅的道歉相比,显得有些真实。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他们可能认为只是“钱袋子”的监管账户,除了打钱,还能有别的功能。

灶台的火,烧的是气。

气,是要钱买的。

钱,我可以给。

也可以,暂时不给。

我移动鼠标,点开了“修改支付计划”的选项。里面可以设置延期支付,最长可以延后一个月。

我没有选择“暂停支付”,那太直接,也太像意气用事。

我只是将下一次的自动扣款日期,向后推迟了七天。系统提示,延期申请已提交,需燃气公司确认。通常,只要账户余额充足,这种短期延期,燃气公司不会拒绝,尤其是对于这种新开户的公益项目。

七天后,如果食堂账户没有收到这笔预付燃气费,供气会不会中断?

我不知道。

也许周强会想办法垫上?也许王美娟会动用其他经费?也许他们会急吼吼地来找我?

但那都是七天后的事了。

这七天,我要看到王美娟承诺的“书面材料”到底有多“深刻”。我要看到周强的“保证”有多少能落到实处。我要看到,这个食堂,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运营得非常好”,“老人们都很满意”。

更重要的是,我要看到,我母亲受到的委屈,能不能得到一个真正像样的交代。

如果不行

我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暂停支付”那个选项上。

那么,或许有些火,需要暂时冷一冷。有些灶,需要凉一凉。

才能让有些人知道,吃饭的人,和烧饭的火,到底是谁在供养。

也才能让他们明白,“没你,这饭照吃”这句话,反过来,也许同样成立。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社区的那片灯火,在我眼中,明明灭灭。

推迟燃气费支付的操作,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池塘。表面波澜不惊,但我很清楚,水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改变方向。

我没有立刻把这个决定告诉任何人,包括林悦。有些底牌,需要握在自己手里。我需要观察,也需要时间让那颗石子下沉,看看最终会惊动什么样的鱼虾。

接下来的三天,我给了周强和王美娟所谓的“自查自纠”时间。表面上,我接受了王美娟电话里“严肃处理”的口头承诺,甚至在她第二天一早又打来电话“汇报进展”时,语气缓和了不少,只强调“希望看到切实的改变和书面的态度”。王美娟显然松了口气,连连保证材料一定尽快送来,周强也会“戴罪立功”,把食堂管理得更好。

私下里,我的调查没有停止。

林悦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拿到了更详细的食堂采购单据副本,以及部分用餐记录的电子版(他们管理粗疏,记录并未严格加密)。数据对比下来,问题比第一天看到的更加清晰。

食材采购价格普遍虚高,尤其是肉类和粮油,平均溢价达到了25%。一些时令蔬菜的价格更是离谱,几乎是当日批发市场均价的翻倍。单据上的供应商名字,反复出现那么两三家。

用餐记录也很有趣。电子餐卡系统记录了每个卡号的刷卡时间、次数和理论上对应的餐费补贴扣除。但有几个卡号,出现的频率异常高,一天甚至刷三次(早中晚),而且经常是在非标准开餐时间。还有几个卡号,关联的用餐金额远超普通老人一餐的标准。更明显的是,大约有十几个卡号,从食堂试运营第一天就开始稳定使用,而社区里不少符合条件的老人,包括几位我知道的、腿脚不便的孤寡老人,他们的卡号要么最近才出现零星记录,要么根本没有激活记录。

“许总,”林悦指着数据汇总表上那几个高频卡号,“我让朋友侧面打听了一下,这几个卡号对应的老人,基本都是社区前任或现任委员的家属,还有两位是社区老年活动队的‘积极分子’,跟王主任走得很近。那个一天刷三次的,是周强一个远房表姨,平时不住这个社区,最近经常来‘帮忙’。”

帮忙?帮什么忙?帮忙吃饭吗?

我心里冷笑,但没有立刻发作。证据链还需要更扎实,最好是能亲眼看看。

第三天下午,我提前结束了公司一个不太重要的会议,换了身不起眼的休闲装,戴了顶棒球帽,独自开车去了母亲所在的社区。

我没有告诉母亲我要去,不想再刺激她敏感的情绪。这几天,我每晚都给她打电话,她总是说“没事了”、“好多了”,但声音里的那种小心翼翼和挥之不去的低落,我听得出来。她甚至开始自责,说“都怪我,非要那天去”、“给你添麻烦了”。这让我更加难受,也更加愤怒。错的明明不是她。

社区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房子有些旧,但绿树成荫,生活气息浓厚。老年食堂设在原来社区活动中心的一楼,单独开了门脸,装修得确实不错,窗明几净,墙上还贴着“敬老爱老”、“爱心食堂”的标语。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桌椅,这会儿不是饭点,只有零星几个老人在里面坐着喝茶聊天。

我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侧面通往后勤区的小门附近。这里相对僻静,挨着一个小型停车场和垃圾站。我刚站定,就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和搬运东西的响动。

“……这批油,老规矩,发票开高一点,差的那部分,还是打到那个卡上。”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应该是周强。

“周主管,这……这月不是刚弄过吗?会不会太频繁了?上次许总那边不是还问采购清单来着?”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犹豫。

“怕什么?清单不是给他们了吗?‘精选品牌’,‘品质保障’,懂不懂?他们城里坐办公室的,知道菜市场米面油多少钱一斤?再说了,钱又不是他们自己掏,是那个姓许的女人的捐款,她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够我们吃一年了。她不心疼,你替她省什么?”周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屑和贪婪,“动作快点,把东西搬进去,别让人看见。对了,刘姨他们几个今天的‘特供’炖盅准备好了吗?王主任特意交代了,她老姐妹这几天咳嗽,得吃点润的。”

“准备好了,在后厨小灶上温着呢。”

“嗯,还有,明天街道临时有人来参观,让后厨把‘展示区’的菜弄得漂亮点,肉片切厚点,摆盘好看点。平时……就还是按标准来,别超标。”

“明白。”

脚步声和搬运声远去。我靠在墙边的阴影里,感觉血液有点往头上涌。指尖冰凉。

“精选品牌”?“品质保障”?

原来不只是虚报价格,还有虚开发票,套取现金差额。甚至还有“特供”和“展示区”。真是把形式主义、区别对待和贪污腐败玩出了花样。

用我的钱,养肥他们自己的腰包,再拿着我的钱,去做他们的人情,树立他们的“政绩”。

而我妈,只是想正常打一份饭。

我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立刻冲进去揭穿的冲动。还不是时候。录音?在这种环境里很难清晰录到,而且法律效力有限。

我走到食堂正门,推门进去。门口的感应器“叮咚”响了一声。

里面坐着聊天的几位老人看过来,眼神有些好奇。我不是熟面孔。一个穿着食堂统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服务台后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吃饭?还没到点呢。四点才开始。”

“我看看环境。”我说,目光扫视着室内。确实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各种制度和管理人员照片。周强的照片挂在“运营主管”的位置,穿着白衬衫,面带微笑,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

“哦,参观啊。”妇女态度稍微好了点,“我们这食堂是爱心人士捐建的,条件可好了。不过吃饭要办卡的,你是来看家里老人的?老人符合条件吗?”

“嗯,先看看。”我含糊地应着,走到取餐窗口附近。窗口里面,后厨的情况看不大清,但能闻到隐约的油烟味和饭菜香。

这时,侧门被推开,周强走了进来。他换了件挺括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一副忙碌管理者的样子。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您好,是来咨询食堂事宜的吗?”他大概没认出我,我们只在项目启动会上远远打过照面,今天我穿得太普通了。

“随便看看。”我点点头。

“欢迎欢迎!”周强热情地走过来,开始介绍,“我们食堂是纯公益性质,旨在服务社区六十岁以上老人,提供优质、廉价、卫生的餐饮服务。您看,这边是取餐区,明厨亮灶;那边是就餐区,宽敞明亮;我们还专门设置了无障碍通道和洗手间……”他口若悬河,和刚才在小门后那个贪婪算计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耐着性子听着,偶尔问一两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处处彰显“规范”和“爱心”。

正说着,食堂的门又被推开,一个佝偻着背、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慢慢挪了进来。她看起来有八十多岁了,衣着朴素,手里拿着一个旧饭盒。她走到取餐窗口,此时窗口还没开放,里面只有一个年轻的厨师在备菜。

老太太敲了敲窗口玻璃,小声说:“师傅,能……能先给我打一点不?我腿脚不好,怕等会儿人多,站不住。”

年轻厨师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停手里的活:“没到点呢!等着!四点才开始!”

“我就打一点点,一点菜就行,饭我不要了……”老太太恳求道,声音微弱。

“说了没到点!规矩不懂啊?出去等着!”厨师不耐烦地挥手。

老太太瑟缩了一下,低下头,慢慢转身,想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等。但她动作太慢,拐杖点地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酸。

周强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但他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向我介绍:“……我们严格按时供餐,也是为了保障流程有序,避免混乱。有些老人不理解,需要我们多沟通。”

我看着他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虚伪表情,又看看那个孤独坐在角落、茫然望着窗外的老太太,胃里一阵翻腾。

“那位老人,”我指了指角落,“看起来很不方便,不能通融一下吗?提前几分钟而已。”

周强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规矩就是规矩。今天给她通融,明天别人也要通融,这食堂就没法管理了。我们得为大多数老人负责,您说是不是?” 他这话,和那天对我母亲说的“按规矩办”,何其相似!只不过对象换成了一个更弱势、更无力的老人。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天我母亲站在这里,被他拒绝时,是怎样的心情。而眼前这个老太太,或许已经习惯了这种“规矩”的冰冷。

“看来周主管的管理,确实很‘严格’。”我说,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讽刺。

周强似乎察觉到我语气不对,仔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自信掩盖:“当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嘛。尤其是公益项目,更要注意影响,每一分钱都要花在明处,对得起捐款人的爱心。” 他又开始背台词了。

我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恰好手机响了,我借口接电话,走到一边。

是林悦打来的。“许总,王美娟主任把书面材料发过来了,还有一份周强的‘深刻检查’。我转发您邮箱了。另外,您让我查的另一件事有眉目了,周强和王主任之间,确实有更直接的经济往来,通过那个装修公司……”

“我知道了,回去再说。”我挂了电话。

再回头时,周强已经不在我旁边,他走到了取餐窗口后面,正跟那个年轻厨师低声说着什么,眼神却瞟向刚才那个老太太的方向,眉头微皱,似乎觉得老太太坐在那里“有碍观瞻”。

我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距离四点开餐还有十分钟。陆续又有几个老人进来排队,其中就有两个穿着体面、嗓门洪亮的老头老太太,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跟窗口里的厨师打招呼:“小张,今天有红烧肉吧?给我留两份啊,我孙子晚上来吃饭!”

“好嘞,王叔,给您留着呢!”年轻厨师爽快地应着,跟刚才对待那个老太太的态度天壤之别。

我最后看了一眼食堂里这“冰火两重天”的景象——一边是备受冷落、小心翼翼的真正需要帮助的老人,一边是如鱼得水、享受特殊照顾的“关系户”;一边是前台光鲜亮丽、口号响亮的管理者,一边是后台偷梁换柱、中饱私囊的勾当。

心里那点因为母亲受辱而起的愤怒,逐渐沉淀成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转身离开食堂,回到车上。我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开邮箱,看王美娟发来的“书面材料”。

一份是《关于食堂运营初期个别服务问题的情况说明及整改措施》,盖着社区居委会的章。通篇官样文章,避重就轻,将事件定性为“新上岗员工对政策理解偏差、沟通方式简单”造成的“个别服务瑕疵”,强调已“严厉批评教育当事人”,并“举一反三,加强全体工作人员服务意识和沟通技巧培训”。对于那句“没你,这饭照吃”,解释为“工作人员在应对现场排队压力时的不当口语,并非针对特定个人,已责令其做出深刻反省”。整改措施洋洋洒洒列了七八条,都是“加强学习”、“优化流程”、“热情服务”之类的空话。

另一份是周强手写(看起来是)的《检查书》。字迹还算工整,但内容空洞乏味,充斥着“思想认识不足”、“工作方式粗暴”、“深刻认识到错误”、“今后一定改进”之类的套话,末尾是保证“公平公正对待每一位老人,绝不再犯”。签名倒是龙飞凤舞。

没有一句真诚的道歉。没有对管理漏洞、区别对待、甚至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的丝毫触及。他们想把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用一份敷衍的说明和一份更敷衍的检查,来堵我的嘴。

甚至,在材料的最后,王美娟还附了一段话,大意是食堂运营步入正轨来之不易,得到了老人们的一致好评,希望捐款方(也就是我)能继续信任和支持他们,共同把这项“惠民工程”办好,不要因为“小小的误会”影响了“大局”和“老人们的福祉”。

好一个“大局”!好一个“老人们的福祉”!

用大局来绑架我,用其他老人来当挡箭牌。仿佛我再追究下去,就是不顾大局、破坏福祉的罪人。

我关掉邮件,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胸口堵得厉害。

手机又震了一下,“薇薇,晚上回来吃饭吗?妈买了你爱吃的鱼。”

我看着那条简单的信息,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还在想着给我做饭,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生怕打扰我,生怕再给我惹麻烦。

我直接拨通了电话。

“妈。”

“哎,薇薇,看到信息了?回来吃吗?工作忙就别跑了,我自己能行……”她习惯性地先为我着想。

“我晚上回去吃。”我说,顿了顿,“妈,那天在食堂……除了周强,当时旁边还有别人吗?其他老人,或者工作人员,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个以前不太熟的老姐妹,好像姓赵?排在后面,小声劝了我一句,说‘算了,李姐,先回去吧’。其他人都看着……那个周主管声音不小,好几个人都转头看我们……那个帮忙打饭的大姐,好像想说什么,但周主管瞪了她一眼,她就不吭声了。我……我当时脑子嗡嗡的,赶紧就拿着饭盒走了……”

“妈,”我深吸一口气,“这事,不是你的错。一点错都没有。错的是他们,是那个周强,是管理食堂的人。你不要再觉得是自己不好,给我添麻烦。该觉得麻烦、觉得丢人的,是他们。”

母亲在那边没说话,但我听到了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薇薇……”她声音哽咽了,“妈知道你是为我好,捐了那么多钱……可妈心里难受,不是为那口饭,是觉得……觉得给你丢人了。别人会不会说,你看许薇那么有钱,她妈连口食堂的饭都打不上……”

“妈!”我提高声音打断她,心疼又生气,“丢人的是他们!是他们拿着我捐的钱,不干人事!是他们眼睛长在头顶上,忘了这食堂是干什么的!您放心,这事没完。我一定给你,也给所有像您一样,就该在那里安心吃饭的老人,讨个说法!”

“你别……别跟他们硬来,”母亲急了,“那个王主任,还有那个周主管,在社区里……听说挺有门路的。妈就怕你吃亏,怕他们以后更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