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死在了她最爱的春天，70岁时老年痴呆，独独记得她名字 下

文|元舞

总有一本是你喜欢的故事

65岁那年，电视台来采访我，让我用一句话总结人生。

我说：“别人的右下角是页码，而我的右下角是顾清欢。”

她已经走了32年。

我用后半生守着她留下的照片。

70岁时我得了老年痴呆，忘了女儿，忘了自己。

却在弥留之际，对着空气喊出了那个名字。

我死在了她最爱的春天里。

6

回到家后，她就像橡皮糖一样粘在我身上不肯下来。

我们就这样正式开启了同居生活。

她会操心我生活中大大小小小的事情，会帮我搭配好明天该穿什么衣服，会给我买剃须刀，给我规定每天的抽烟数量，下班回来后她检查。

我会每天给她带一支花，偶尔会给她带点零食，会在我休息时做好早饭端到床前喂她。

她跟我说我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是她买的，所以以后不准分手。

分手了就得在大街上脱光了走回家。

我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说看不出来你这么有心机。

我们每天在饭桌上讲着八卦，她跟我吐槽老板很苛刻，我跟她讲着今天路上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了她以后，我开始不再满足于送外卖的那点儿钱，我开始琢磨着怎么赚更多的钱。

因为我得买房，买车，得给她买护肤品，买漂亮的小裙子，买小蛋糕。

我总得给她更好的生活。

以前，我一个人，怎么过都无所谓，哪怕哪天骑着电动车送外卖被车撞了死在街上都无所谓。

可现在，我有顾清欢了。

那天，我提出要将自己前些年攒下来的钱拿去投资时，她很支持我。

上天眷顾，我投资赚了些钱，开了个小公司。

我买下了第一颗钻戒。

我跪在老房子里跟她求婚。

桌子上是刚做出来的麻辣鸡翅，她还穿着围裙，沙发上放着我和她一起抓的玩偶，旁边是我刚买的一整束玫瑰。

之前没有那么多钱，承担不起每天一整束玫瑰的钱，总是一支一支地往家里带。

她从未嫌弃过，总是将玫瑰修剪好放在客厅内。

她哭着向我点头。

我将戒指戴在她手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搬进新家的那年除夕，我再一次跟她求婚。

这次，换了个更大的戒指，也换了更大束的玫瑰。

我们的婚礼举办在春天。

她爸爸望着我，认出来我是当年那个小伙子。

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婚后的生活一直很幸福。

我虽然忙，但还是没忘记家里有她在等我。

第二年，我们有了江安清。

那天，我接到顾清欢的电话就往医院赶。

在医院呆了差不多两天后，我陪着顾清欢一起进了产房。

几个小时后，江安清出生了。

是个和顾清欢一样爱吃零食的女儿。

江安清还不满一岁时，望着我和顾清欢在餐桌上吃着小龙虾时就已经开始流口水。

江安清三岁生日那天我回到家，没听到她们娘俩的动静，我急忙走进房间，望着她俩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偷偷吃着蛋糕。

“要等爸爸回来才能一起吃哦！”

“咱们只能先尝一尝。”

说罢，我望着顾清欢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再挖了一勺喂到江安清的嘴里。

紧接着又开始挖时，小家伙开始不乐意了。

“妈妈，等爸爸回来。”

“没关系的，咱们每个人就只吃两勺，不对，三勺，他发现不了，等会儿我喂你。”

我关上房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着她俩什么时候出来。

十来分钟以后，我望着她俩吃的满嘴都是奶油的从房间出来。

“吃够了？”

我冲他俩笑道。

“你怎么知道？”

“是你嘴巴上的奶油出卖了你。”

7

等我回想完和顾清欢的过往以后，天已经开始亮了起来。

我回了公司上班。

失去顾清欢后，我的日子变得跟从前一样。

每天起床后先给江安清穿好衣服，然后喂她吃完早饭，把她送进学校后回公司上班。

下班后开着车去接江安清，然后听着她像顾清欢一样小嘴叭叭地讲着学校里的事情。

直到很久后的一天，江安清坐在客厅玩着玩具，我在沙发上处理着工作。

江安清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我急忙放下电脑走过去问道是不是摔哪儿了。

她不肯说话。

我急了，捏着她的肩膀问道，

“到底哪儿疼？”

她大声喊着，

“我想妈妈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了她。

那么长日子，我只顾着上班下班，却没有考虑过江安清的感受。

“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有考虑到这个。”

“爸爸也想妈妈了。”

我抱着江安清，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默默留着眼泪。

“爸爸明天带你去见妈妈好不好？”

“但是这次你见到的妈妈和之前的妈妈不大一样了，她换了一种方式陪着咱们。”

“好。”

“那不哭了好不好？去洗把脸，爸爸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我望着小家伙跑过去洗脸，转过身来蹲在地上克制着哭声。

那晚，我将江安清哄睡以后，回了卧室。

我望着床上空荡荡的，床单被罩铺的整整齐齐的，记起很久以前顾清欢总爱在床上吃零食。

我边清边笑着跟她讲哪天硌到她自己就知道改了。

她总会说这不还有你嘛！

我去客厅拿来一大包薯片洒在床上。

撒着撒着，我就控制不住地掉眼泪。

乖乖，怎么一点儿你的感觉都没有呢？

趴在床上，心脏仿佛在寒风中一样，冷的让人忍不住发抖。

第二天，我带着江安清去了顾清欢的墓。

墓碑前，下葬那天种的花草已经长得愈加繁盛。

“爸爸，这是妈妈吗？”

“对，妈妈生了病去了另一个世界，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方式。”

“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之前的妈妈了？”

“是的，不过妈妈换了一种方式陪你的，妈妈会去梦里看你的。”

“真的吗？”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8

那天之后，江安清没再提过顾清欢。

直到上了小学，老师那天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在学校里跟别人起了争执，打起来了。

我赶往学校，望着她的小脸上有几道指甲划过去的印子，头发散乱着。

我走进去，对面的家长嚷嚷着让我道歉。

我没理，问道，

“江安清，怎么回事？”

“爸爸，他们说我没妈妈，说妈妈死了。”

“我反驳说妈妈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在咱们身边，他们就一直说妈妈死了。”

“后来就打起来了。”

而后，我冲着对面家长说道，

“听见了？各位，这是我们家的私事，好像还轮不到你们的孩子来评价吧！”

“事出有因，鉴于我女儿也将你们儿子打了，这件事情我就不再追究了。”

“但要是以后他们再说这种话，我不介意和各位再见一面。”

说罢，我转身带着江念清上了车。

“爸爸，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但死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妈妈死了并不代表你没有妈妈，也并不代表妈妈就不再陪着你了，懂吗？”

我试着让她接受死这种概念，望见她点了点头，我放下心来。

自那以后，我经常在她耳边念叨着顾清欢，缓一缓我内心的思念。

我有点儿害怕，我怕她误会顾清欢，更害怕她把顾清欢忘了。

12岁那年，她第一次来了例假，我去了顾清欢的墓前跟她讲着女儿长大了。

15岁那年，她开始早恋，我见过那个男生，成绩很好，长得也还算过得去，江安清跟在他身后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我与顾清欢。

我没管这件事情。

我对着顾清欢的照片说女儿谈恋爱了。

18岁那年她生日，我送她人生中第一双高跟鞋。

她把她男朋友领回家喜滋滋地跟我介绍着，我望见还是那个男生时，没讲话。

上大学的这几年，我愈发想念顾清欢。

加班回到家后，家里没有一个人，冷清清的，经常走在客厅一个人讲着话都能听到回声。

23岁那年，她顺利考上研究生。

26岁那年，她回到这座城市，告诉我要在这座城市的大学做辅导员陪着我。

28岁那年，她跟当初那个男生顺利举办婚礼。

我望着办公室内当初的一家三口照片时，掉下了眼泪。

30岁那年，她生下孩子，周末时常带着孩子一起来吃饭。

她开始长大，我开始变老。

在我65岁那年，我打算写下一本自传，名为清远。

书在网上一经发布，网友开始疯传。

他们让我发实体书，我去了出版社谈合作。

67岁那年，因为书卖的不错，电视台里来人采访，他们举着摄像机在我家中。

主持人问道，

“如果让您用一句话总结自己的人生时，您会怎么总结？”

我答道，

“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本书，别人的右下角是页码，而我的右下角是顾清欢。”

江安清视角

从我记事起，我爸就经常在我身边念叨着我妈的好。

他说我和我妈一样爱在床上吃零食，说他这辈子遇见我们娘俩，真是认栽了。

他说我和我妈一样小嘴叭叭地讲个不停，总是爱说些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儿。

他说我和我妈一样喜欢好学生，喜欢学霸。

我12岁那年第一次来例假，他跟我讲生理知识，甚至比班上某些女生的妈妈讲得还详细。

我本以为我谈恋爱他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从未在我身前提过这件事。

那时候班里有好几对情侣被家长发现后都被拆散了。

我与曾子泽一直非常非常小心，就连周末出去喝个奶茶都得全副武装，生怕被我爸发现。

我知道，我爸有极强的占有欲。

这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我造谣。

18岁生日那天，我忐忑的将曾子泽带到他面前，

“爸，这是我男朋友。”

他望向来人，只笑了笑，没讲话。

那天晚上，曾子泽告诉我他很害怕我爸。

因为比起其他人，他什么都不讲。

不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不问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起，也不问我们未来打算怎么办。

我带着疑惑地回到家时，我爸正对着房间内的我妈的照片说着话。

我凑近后听到，

“乖乖，女儿谈恋爱了，是三年前的那个男孩子。”

“挺不错的，成绩好，是个学霸。”

“希望她不像我们之前那样苦就好。”

26岁那年，我毕业后回到我爸在的城市选了一所大学做了辅导员。

班内加上专业院内有很多事情让我忙得焦头烂额。

我爸每次都会在家做好饭然后送到学校里来。

送得最多的，是麻辣鸡翅，他说我妈最爱吃这个了。

不得不讲，我妈的品味还是很不错的，麻辣鸡翅确实好吃。

28岁这一年，我和曾子泽结婚。

婚礼那天，我爸颤抖的领带都打不好，我走过去给他打着领带时，他摸了摸我的头说，

“你妈之前也是这种系法，我每次上班前她都会把衣服搭配好。”

“如果你妈要是在就好了。”

“她能给我打领带，也能给你化妆。”

“你妈可爱漂亮了，那个时候经常缠着我逛商场买化妆品。”

而后，他没再说话，转过身去，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知道，他又想我妈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从小到大的很多次路过他的房间时，我总能听见他跟我妈讲话。

刚开始我以为他是自言自语，然后没太在意。

可后来，次数多了，我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跟我妈说话。

“乖乖，今天有点儿想你了，安清今天放假回来了，这个家才像有点儿家的样子。”

“乖乖，你要是在的话，我觉得我肯定会忙死的，一边听着你吐槽领导，一边听着女儿吐槽学校。”

“乖乖，在那边过得还好吗？女儿怎么和你一样爱在床上吃零食呢？你说我管不管呢？”

……

30岁这一年，我生下孩子，将孩子丢给了我爸。

我知道，我嫁给曾子泽以后，他就一个人在家想我妈，经常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

小家伙丢给他，至少能分散下注意力。

他65岁那年跟我讲要写一本自传，我很支持。

书写完放到网上那天晚上，我一直没睡着觉。

自传谈不上自传，里面写的最多的，还是他和我妈的爱情故事。

我爸从未跟我讲过他跟我妈怎么认识的，也没跟我讲过他跟我妈的那些事情。

我以为他们之间再不过也就是大学谈个恋爱，然后顺理成章的毕业后结婚然后一起打拼奋斗。

可后来真真切切地读到那些文字时，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俩这辈子活得那么苦。

相识于15岁，分别于18岁，破镜重圆于26岁。

可还是在33岁这一年永远失去了她。

算下来，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还不过十一年。

15岁就已经遇见的人，我爸念叨了一辈子。

从我上小学开始便有人给我爸介绍对象。

有家世背景都很不错的阿姨，有人长得很不错的阿姨，有对我爸很体贴的阿姨。

可我爸，通通都拒绝了。

那时，我以为是因为我的原因，所以我爸才没再娶过别人。

现在我才明白过来，是因为我妈，我爸才没再娶。

他说他自己占有欲很强，却没讲过我妈的占有欲也很强。

那时我还没出生时，我爸陪着我妈逛着商场，我妈进试衣间试衣服时，经常有人跑过来问我爸要联系方式。

我妈每次都会生气，然后再被我爸用几天的时间哄好。

66岁那年，电视台里来人采访，让我爸用一句话总结自己的一生。

他说每个人的一生都像一本书，别人的右下角是页码，而他的右下角是我妈的名字。

我望着我爸，转过身没忍住哭了出来。

那天，我第一次主动去了我妈的墓前。

以往都是我爸带着我去。

我望着墓碑上的照片，想起我爸在书里说我妈始终没能见上我最后一面。

“妈，你得有多难受啊！”

“妈，对不起，长那么大才主动来见你一次。”

我坐在我妈的墓碑前，断断续续地讲着话。

从小学被别人说没有妈妈，到初中叛逆期时跟我爸吵架，再到高中谈恋爱，后来结婚生子。

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要一一讲清楚。

我爸70岁那年，得了老年痴呆，忘记了很多事情，也忘记了很多人，独独还记得我妈，记得顾清欢这个名字。

我因为上班忙就请了护工照顾我爸。

可没过多久，春天来了。

花草开始生长，万物开始苏醒。

我爸死了。

死在了我妈最爱的春天里。

他与我妈，最终都如愿被葬在了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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