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谈｜如何让老年人在家门口安享幸福晚年

□黄春蕾 山东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教授

继2024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首次提出“发展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去年和今年政府工作报告连续提出“推进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全面理解和准确把握“推进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的科学内涵和政策深意，对于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深化养老服务领域各项改革，让老年人在家门口安享幸福晚年，具有重要性、紧迫性和现实性。

一、“推进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是对社区居家机构融合发展模式的新定位

厘清社区居家机构三种不同养老服务形态之间的关系构成了我国养老服务体系建设和发展的一条主线。从2000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老龄工作的决定》要求“建立以家庭养老为基础、社区服务为依托、社会养老为补充的养老机制”，到“十二五”规划纲要明确“建立以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支撑的养老服务体系”，再到“十三五”规划纲要提出“建立以居家为基础、社区为依托、机构为补充的多层次养老服务体系”，以及“十四五”规划纲要指出构建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医养康养相结合的养老服务体系”。2025年《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进一步明确提出“构建社区居家机构融合发展模式”，这是党和国家对20多年来社会养老服务体系建设本土实践的经验总结，也是对养老服务社会化发展规律认识的一次跃升，为未来一段时期深化养老服务改革指明了方向。

“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是对构建社区居家机构融合发展模式的新定位。在我国，养儿防老的家庭养老模式根深蒂固，老人自养、老伴互养、晚辈赡养、家庭成员之间相互扶持。然而，随着人口老龄化特别是家庭结构小型化和人口快速迁移，家庭养老模式已经无法适应现实需求，空巢独居老人越来越多，“一人失能、全家失衡”状况突出。但基于我国传统孝道文化和未富先老的现实条件，“居家”的养老形式仍然符合绝大多数老年人的习惯和观念。因此，现代意义上的“居家养老”与传统的“家庭养老”最本质的区别就在于其养老服务的社会化供给。其中，社区养老就是让老年人不离开最熟悉的环境（15分钟生活圈）就近、方便地享受社会化服务，具有稳定的社群基础和社区组织优势；机构养老通过专业化、集约化组织，为居家老年人提供正规的、连续的、多层次的医疗照护服务。“推进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正是对居家养老的基础性地位的进一步明确，“居家”“社区”不再被视为两种独立的养老形态，居家养老的核心地位和社区的支持性功能更清晰更准确，“机构”养老则须依托和嵌入社区，向家庭延伸和拓展，成为社区支持居家养老可选择的专业养老服务的主力军。因此，“推进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突出了围绕家庭这一核心，将居家社区机构三种养老形态充分融合和有机联系在一起。

二、“推进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是对居家安老目标导向的新要求

“加快建设适合我国国情的养老服务体系，更好保障老有所养，让全体老年人安享幸福晚年”是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根本目标。《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深化养老服务改革发展的意见》，首次以党中央、国务院名义从加快健全养老服务网络、贯通协调不同养老服务形态、构建养老服务事业产业协同机制、强化养老服务要素保障等方面作出基础制度安排。近些年，县乡村三级养老服务网络建设在大力度推进，着力在打造社区养老服务空间，发展社区嵌入式养老服务方面投入了不少资源和财力，但三级网络之间功能雷同、分工不明、设施闲置情况明显，出现了社区养老机构化倾向，仅服务少量有支付能力的失能老年人，医疗照护服务能力、老年助餐等居家和上门服务能力欠缺，对居家养老服务的支持性功能未得到有效彰显。

“推动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意味着不再只注重投资于社区空间和硬件建设，而是将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把扩大普惠养老服务项目，提升支持居家养老的服务功能作为深化社区养老服务改革的关键和核心，将养老服务送到有需要的老年人“周边、身边、床边”，让老年人在家门口安享晚年作为检验改革成效的根本标准。对于一些社区而言，即使物理空间和设施有限，同样可以发展居家养老的各类上门服务，也不一定做不好居家养老。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让各项改革措施更加符合社区实际，因地制宜，落地见效，让居家养老服务更加普惠，更加精准，更加可感可及。

三、“推进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是对社区养老服务综合治理能力的新考验

推进社区支持的居家养老，意味着社区从过去被动的“依托”，转变为主动的“支持平台”、“服务枢纽”和“强大后盾”。集社区之合力，支持居家养老，是对社区养老服务综合治理能力的新考验。

首先，考验社区对居家养老服务需求的精细化管理能力。在长期的基层治理实践中，社区在服务老年人方面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形成了台账，但对有刚需的老年人的需求信息掌握不够扎实、不细致，养老服务的分类分级服务理念和基础滞后。为此，社区要通过入户走访，深入调查老年人在生活照料、家政服务、医疗护理、健康养生、文化娱乐、社交和精神慰藉等层面的不同需求。通过为65周岁及以上老年人提供能力综合评估，对老年人的自理能力和服务需求进行分级，将失能老年人照护纳入社区支持的重点，确定差异化、个性化服务内容和服务方式，制定分类分级服务方案和计划。

其次，考验社区的资源整合能力和供需对接能力。应进一步优化县乡村三级养老服务网络之间的功能定位，突出区县级综合性养老服务平台的技术支持、规范标准制定、示范引领和区域统筹作用；强化街镇服务转介功能，坚持服务设施差异化配置，提高对在地居民差异化需求痛点的回应性；社区级应大力增加数量，坚持小规模、灵活性，侧重对辖区老年人享受便捷的养老服务。社区养老服务资源不仅仅局限于专业养老服务机构和场地设施，其他所有的辖区机构、各类商铺、学校、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社会工作专业人员、社区志愿者等都是居家养老服务的重要社会力量。老年人的居家养老服务需求不固定，社区应结合养老服务需求的特点，灵活设计和匹配不同的养老服务项目和养老服务资源。通过设立为老服务热线、加大网格员队伍建设、培育发展各类社区社会组织，及时发现和转介服务诉求，提高社区应急服务能力。

第三，考验社区的组织动员能力。各级党委政府要大力营造重视和加强居家养老的氛围。引导鼓励社区党组织扎实深入社区服务工作，健全相应的激励表彰机制。要发挥社区党组织政治优势、组织优势，以居民喜闻乐见的形式，广泛宣传居家养老政策；帮助老年人及其子女提高对养老产品或服务质量的辨识力，维护老年人合法权益；积极听取老年人对社区治理与服务的意见和建议，倡导老年人参与志愿服务，扩大老年人的社会参与和社区互助；塑造爱老、敬老和为老的社区文化氛围，促进代际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