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大学相遇后,老周陪我走过了人生最美的“晚春”

发布时间:2025-03-17 16:54  浏览量:4

(一)墨香初遇

我,陈宇,57 岁,提前退休后,生活一下子没了方向,整日无所事事。儿子见状,便给我悄悄报了老年大学的书法班。我站在老年大学的国画教室门口,手里攥着报名表,玻璃窗上爬着斑驳的树影,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突然,有人轻轻撞了我的肩膀。“借过。”只见一位老人抱着一摞画册匆匆走过。他身着灰色西装,剪裁得体,内搭洁白的衬衣,黑色西裤笔挺,脚上一双皮鞋擦得锃亮,胸前别着枚褪色的校徽,刹那间,我的心猛地一颤,那校徽竟像极了我父亲生前最珍视的那枚。我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他掉落的钢笔,递还时,留意到他左手小指缠着纱布。

“谢谢你,不好意思,刚不小心撞了一下,你没事吧?”老人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眼角的皱纹因这笑意愈发明显。“你也是来学习书法的吗?我们社区成立了老年书画社,要不要来凑个热闹?”

我有些局促,微微摇了摇头,嗫嚅道:“我还不会呢,怕去了也跟不上,还是先不去了。” 老人轻声鼓励道:“就是不会,才要去呀。书画社里都是像我们这样热爱艺术的老人,大家互相学习、交流,没什么可顾虑的。”

那天下午,我怀揣着一丝紧张与期待,跟着他走进社区活动室。他教几个老人画竹,缠纱布的手指捏着狼毫笔,在宣纸上灵动游走,寥寥几笔,挺拔的竹节便跃然纸上。后来我得知,他叫周明远,65岁,是一位退休的语文老师,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深厚的文人气质。而他胸前那枚校徽,是他从年轻时教书起就一直佩戴的,见证了他无数个教育生涯的春秋,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我寻了个无人的角落,摊开《兰亭序》临摹。望着那略显粗糙的纸张,我的手微微颤抖,写下的字迹歪歪斜斜,犹如毛毛虫在纸上爬行。心中满是窘迫,只觉脸上发烫,时不时偷偷抬起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生怕有人注意到我这拿不出手的字。​

“手腕要像拂过水面。”正当我满心尴尬时,老周不知何时悄然站在了我身后。他的声音温和而轻柔,手中的狼毫笔轻轻点在我的腕骨上。我下意识地调整着手腕的姿势,按照他的指引,再次落笔。那一刻,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仿佛两棵刚抽枝的新竹,在这晚春时节,带着蓬勃的生机,开启了一段崭新的故事。

(二)薄荷暖流

每周三下午,老周总会在社区放映室放老电影。那天他放是《城南旧事》。来到放映室,老周正弯腰调试放映机。他抬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笑着说道:“兄弟,来得正好,能帮我倒带吗?”我赶忙应下,走到他身旁。

我们并肩坐在黑暗里,放映机发出的咔嗒声,像是在低吟岁月的歌谣。偶尔,我俩轻声交谈几句,声音在空旷的放映室里回荡,为这静谧的氛围添了几分烟火气。

电影散场,观众们陆续离去,放映室逐渐变得空荡荡的。老周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我手里,笑着说:“下周放《早春二月》,你还来吗?”昏暗中,他的笑容格外温暖,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欣然允诺。

走在回家的路上,月色如水,轻柔地洒在地面上。我摸着衣兜里那颗薄荷糖,糖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不禁放慢了脚步,思绪飘远,在这晚春的夜里,我似乎对未来的日子,多了一份别样的期待。

(三)梧桐絮语

书法班结业那天,老周送我一幅字:“晚春不晚”。我激动地接过那幅字,“晚春不晚”四个大字笔墨灵动,笔锋苍劲又不失飘逸,每一笔都像是蕴含着他对生活的深刻感悟。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幅字,更是他对我的期许,期许我在这人生的晚春阶段,依旧能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随后,我们相约去后海写生。老周带着速写本,我背着画架,一同来到了后海边上的老梧桐树下。

刚安置好画具,老周便轻声地哼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悠扬的旋律,宛如一阵轻柔的风,拂过我的心田。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调子,轻声哼唱了起来。他的手在速写本上打着拍子,身体也随着节奏微微晃动,夕阳把我们的倒影投在水面,涟漪中两个人影时而分开,时而交融,仿佛一幅天然的水墨画。

在绘画的过程中,我们不时交流着彼此的想法和创意。当我画到那棵老梧桐树时,老周走了过来,在我的画纸上添了一棵新竹,他笑着说:“这新竹就像我们的友谊,在这晚春时节,生机勃勃。”

我们相视而笑,画纸上的墨迹被晚风吹得微微发皱,像岁月留下的吻痕。从那以后,我们时常在那棵老梧桐树下见面,分享生活中的点滴,让我在这晚春的时光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充实。

(四)雨夜槐香

入夏后老周总约我下棋,他总说我下棋时的专注劲儿像他当年的学生。那天暴雨突至,他在棋馆滑倒扭伤脚踝,无法行走。我背着他送他回家时,闻到他脖颈间淡淡的薄荷味,很像我上初中时和蔼可敬的语文老师身上味道。

“连累你了。”他靠在沙发上苦笑,我赶紧找来毛巾为他擦拭身上的雨水,又翻出冰袋为他冷敷扭伤的脚踝。就在我专注地为他处理伤口时,他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目光直直地盯着我说:“兄弟,你相信吗?有些人遇见就是奇迹。就像咱俩,能在这把年纪碰上,还这么投缘,真是老天眷顾。”他的眼神中透着真诚与感慨,那一刻,我心中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用力地点了点头。

见老周行动不便,我决定留下给他做晚饭。走进厨房,一眼就瞧见窗台上晒得干爽的槐花。老周说他喜欢吃槐花饼,怎么都吃不腻。我就照着记忆里母亲的手法,把槐花拌进面糊里,热油在锅里滋滋作响。

“火候正好。”老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时不时给出几句指导。金黄的烙饼出锅时,老周又哼起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他说每次听到这旋律,心里就涌起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愉悦,所有烦恼都能抛到九霄云外。在他的讲述里,我能体会到这首歌对他的特殊意义,就像一位相伴多年的老友,见证了他生活的点点滴滴。此刻,在这雨声与烙饼香气交融的氛围里,老周沉浸其中,脸上满是满足,我也静静聆听,感受着这份由音乐与美食带来的温馨与美好。

(五)候鸟迁徙

深秋的某个清晨,老周没出现在我们常去的梧桐树下,我心里隐隐不安,拨通他手机才知道他住院了。我的心猛地一沉,心里又急又气,不禁埋怨起来,我们都做了这么久的朋友,生病了怎么能不告诉我一声呢,这也太见外了。

我心急火燎赶到医院,发现他在病房里正给护工讲《雷雨》,依旧是那副充满激情的模样。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原本气愤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无奈。

我找到医生询问老周病情。医生神情凝重,告诉我老周已是癌症晚期,时日无多。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呢,那个总是活力满满的老周,那个和我一起下棋、画画、谈天说地的老周,怎么会突然……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医院,他缓缓伸出手,把那枚一直别在胸前、承载着无数回忆的校徽塞到我手里,声音微弱却坚定地说:“替我保管着,等春天来了……”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我强忍着泪水,用力地点点头,紧紧握住那枚校徽,仿佛握住了我们之间所有的回忆。

(六)光的重量

今晨路过书画社,发现老周的遗作《晚春图》正在装裱。画中两棵老树并肩而立,树影在宣纸上晕染成温暖的金色。装裱师傅递来封信,是老周生前写的:“兄弟,若我先走,请把这幅画挂在放映室。记得常去后海,那里有我们的春天。”读完,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信纸在手中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

我紧紧抱着装裱好的《晚春图》,朝着放映室走去。一路上,风轻轻拂过,却吹不散我满心的哀伤。推开放映室的门,屋内光线昏暗,银幕上正放映着无声的黑白影像。画面里,老周正耐心地教我写毛笔字,他的手虚拢着我的手背,动作轻柔而专注;镜头一转,切换到我们在后海写生的画面,阳光洒在身上,我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光影在斑驳的墙面上流淌,那些被岁月封存的瞬间,此刻突然鲜活起来,如同昨日刚刚发生。

“老周生前托我剪辑的。”放映员小王擦着眼角,“他说要在春天放给最重要的人看。”我望着银幕上晃动的树影,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原来我在他心目中是如此的重要。那些和老周一起度过的日子,像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放映,每一个画面都刺痛着我的心。我想起我们一起在梧桐树下谈天说地,在书画社切磋技艺,在后海写生时的欢声笑语……如今都化作了深深的思念,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影片结束时,放映室里一片寂静。我缓缓起身,走出放映室,朝着后海的方向走去。此时,天空中的阴霾已渐渐散去,阳光洒在大地上。后海的柳枝已抽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春天的到来。我掏出老周给的校徽,郑重地别在衣襟上,那校徽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宛如老周注视我的目光。

忽然,一阵熟悉的口琴声传来,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旋律悠扬而舒缓,如同一股清泉,流淌在我的心间。我循声望去,夕阳下,有个老人正坐在长椅上吹着口琴,他的背影在余晖中显得格外落寞,却又像极了老周。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待走近,才发现不是老周,但那口琴声,却仿佛是老周在向我诉说着什么。

我摸出口袋里的薄荷糖,轻轻放在长椅上,就像老周曾经无数次递给我那样。春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吹起画稿上未干的墨迹。在《晚春图》的留白处,晕染出两朵并肩的云,相互依偎,不离不弃。看着那两朵云,我仿佛看到了我和老周,在这晚春的光里,留下了永恒的羁绊,无论时光如何流转,这份情谊都将永远镌刻在心底,熠熠生辉。(全文完)

作者: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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